段无相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计量。
除了边钰这次回溯,另一次就是丘仪,后者那次回溯不成,灵力枯竭,前者和他来到同一时空,两次回溯重合,造成空间波动太大,各方修为被影响,原本可以存续千百年的修士寿命骤减,开始走上夺舍剖脉的歪路。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来之前段无相还想会不会丘仪真的临时起意不忍心下手,现在这一微弱的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到底是有多可恶啊?还逼得人家耗尽灵力都得杀个片甲不留。
之后的他们两兄弟的事段无相没有再管,他走出妖界就看到远处站着的人影,微风只拂动他的衣角和发丝,却吹不动他的眼神。
钟越州注视着他,缓步走来。
“有时候我也会想。”
“什么?”
他抱住段无相,感受怀中人的体温:“为什么无忧无虑的不是你。”
一开口,段无相就知道这人听了个十成十,:“……去你的。”
“你恨我吗?”
这问题太过突兀,段无相推开他,看到后者认真的神色,不由得好笑道:“我为何要恨你?”
“恨我和你同心同脉,踏上同一条路却不能和你感同身受,我的喜乐掩盖了你的苦痛,我的平淡覆去你的挣扎,所谓痛苦、所谓欢愉,我皆不能感你所感、见你所见,明明你我身为同一人,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他拂开段无相脸侧的发丝,摘下常年佩戴的面具:“我好心疼你,无相。”
“……”
他每说一句,段无相笑容就收敛一分,直至最后,已经完全没了神情。
声音低沉,掌心炙热,段无相陈旧的疤痕因为这温度生出久违的麻痒疼痛,早就不再起伏的心湖泛起波澜,随后下起了雨。
诚然,实力超群的魔尊能应付他人的嘲讽讥笑,更能接下揶揄打趣,冷言冷语不胜枚举,“心疼”两个字却是第一次传入耳中。
嘴唇张张合合,幅度微弱,段无相觉得喉间似乎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吐不出来,仿佛只有拧干这棉中水才能恢复呼吸。
“你从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
泪水和打趣的话一同出现,钟越州为他拭去眼角湿润,却没想这一抹惹来了更多泪珠。
可惜,他要是不说那句心疼,还不至于看到段无相的泪,但他说了出来、触及眼前人心脏前世今生最最柔软处,戳得人酸痛不已,每滴泪他都要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