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大人回来了。”
艾莉丝激动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奥利维尔感觉自己握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
珍贵的陶瓷茶盏中,金黄透亮的红茶茶液绽开微微的涟漪,倒映出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严肃的面孔。
奥利维尔放下茶杯,挺直脊背,不想在这种时候暴露自己的紧张。
会客厅的大门刚嘎达一声,艾莉丝手掌撑着沙发靠背,直接一个侧身跳翻了过去,朝着虚空的方向一扑,准确地跳进了推门而入的桑的怀中。
桑虽然这个形态的身量不高,但艾莉丝停留在更加稚嫩的孩童时期,两个人抱在一起也不显突兀,反而有几分温馨。
“你看!”艾莉丝拽着桑的袖口,让她看向角落里的卡西乌斯,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跑了好多地方,我找了好久!还好我有加尔文帮忙,虽然那个大块头不太聪明,但对这种事情还是派得上用场的。”
她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抓住卡西乌斯的经过,语速很快,生怕桑会打断她似的,手指攥着桑的袖口越收越紧。
桑却没有半点打断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艾莉丝,壁炉的火光将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艾莉丝。”桑抬手,掌心覆在她的头顶缓缓往下抚,像是对待什么小猫小狗一样,面上有着纵容的淡淡笑容,“辛苦了,做得不错。”
艾莉丝的面孔瞬间涨成了赤红色。
奥利维尔很难想象,原来并冷的血族也会脸红,眼睛也能这么明亮。
“不辛苦!”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雀跃,“能帮上母亲大人我很高兴的。”
加尔文坐在原地,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也没有看向桑的方向。
身为一个血族猎人,面对如此强大的血族,他的态度平静到有些不可思议。
奥利维尔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但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了一下,带着金属与石料碰撞的刺耳声响。
奥利维尔转过头,看见卡西乌斯正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他明明被黑色咒文紧紧缠绕,看起来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在听见桑的声音后居然还能挣扎着抬起头来。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脖颈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额角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跳动,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能在层层咒文的压制下完成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那双曾经优雅又带着贵族傲慢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连瞳孔都涣散了,却又始终带着一种奇异到近乎执拗的专注。
奥利维尔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自嘲一般地扯了一下嘴角。
“卡西乌斯。”桑终于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禁锢在卡西乌斯身侧咒符突然闪烁了一下,艾莉丝紧张到发丝都炸了开来,就连加尔文都伸手握住了自己竖在一侧的大剑,唯独只有桑垂着眼一动不动。
“你还是这么蠢。”她说。
卡西乌斯这次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可是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就受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吐出一股股乌黑腥臭的液体。
两只小蝙蝠突然从屋顶滑下,张开翅膀一左一右挡在了奥利维尔的面前。
吱吱:“是黑疫污染物。”
喳喳:“没用的人类,后退。”
桑抬手,暴涨的火焰迅速舔舐地板,将那点黑色的液体燃烧殆尽。
“他一直都这样吗?”
艾莉丝点点头,摩挲着从虚空中抓出一样东西:“母亲大人请看。”
溢出的污染物被清除,蝙蝠们的翅膀也落了下去,奥利维尔得以看清悬浮在艾莉丝掌心上方的东西。
那是一枚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跳动的心脏。
心脏的形状和普通人类没有什么不同,但它浑身乌黑,散发着某种连奥利维尔都能看出来的不祥气息。
“我和大块头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艾莉丝小小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对污秽的嫌弃,“他和不好的东西做了交易。”
“你怎么找到那东西的?”桑问。
卡西乌斯垂着头,任凭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自己大半的脸,咬着牙一声不吭。
“唔,让我想想。”她歪过头,眨了眨眼睛,“是和凯伊做交易,知道了那东西本体的位置吧?”
沼泽女巫凯伊,基本上只要给代价,什么交易都能做。
他是个充满了混沌的生物,奥利维尔很难单纯用“好”或者“不好”来判断他。
“我以为在熔岩山上的时候,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她绕过艾莉丝,缓步走到卡西乌斯面前,蹲下身体,裙摆处的布料盖住了他散落在地的一束长发,“你以为你按照那东西说得做,你的母亲大人就会高兴吗,卡西乌斯?”
卡西乌斯抖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她死了一千多年了。”桑的语气重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飘,残忍得就像一把割肉的钝刀子,“想开点,你从来没见过她,其实也不算失去了她。”
卡西乌斯剧烈挣扎起来。
奥利维尔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挣扎得这样用力,又这样无声。
那些缠绕着身体的黑色咒文像活物一样嵌进他的皮肉里,每动一下都撕开一道新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