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污染物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淌,在身下的石板地上汇成一小片暗色。
蝙蝠们又展着翅膀警惕起来,奥利维尔却没有后退的意思,只是定定看着卡西乌斯。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卡西乌斯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的同时,又拼命想要挤出声息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痉挛着,指甲抠进自己的血肉当中,循环重复着愈合又开裂的过程。
“你不能……”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自己个,“不能……这样……”
反观桑的姿态就很放松。
她单手搁在膝上,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怎么样?”
“她没有……没有死……”卡西乌斯的眼眶泛红,却并没有眼泪留下来,“祂答应过我……母亲大人会回来……”
他艰难的话语并没有说完,因为桑笑了起来。
奥利维尔已经有些了解桑了,他察觉到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她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卡西乌斯的话很有趣。
或者说,有些滑稽。
“你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桑说,“难道我的存在,不能证明她已经回不来了吗?”
卡西乌斯的脸上的表情终于崩裂开来。
他骤然用力,四周扬起狂暴的旋风,黑色的符文被挤压到变形。
“母亲大人!”艾莉丝大喊。
加尔文举起大剑,和蝙蝠一起挡在奥利维尔的面前,防止这个房间内唯一一位弱不禁风的人类被黑魔法灼伤。
透过翅膀的缝隙,奥利维尔看见卡西乌斯身上的符文整个碎裂开来。
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禁锢他,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动弹的样子。
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没有再愈合,甚至在他抬起手臂的时候,手掌变得瘦骨嶙峋,手背皮肤松垮,充满了沟壑。
“桑、桑……”他不断喃喃着这个名字,手掌抬起,看起来像是想要抚上桑的面庞。
桑没有躲闪,或者说卡西乌斯现在已经没有能力触碰到桑了。
奥利维尔亲眼看着他垂地的黑发变成干枯的白色,随后又迅速脱落,稀疏。
年轻的面庞逐渐衰老,皮肤松垮,面颊双出现深浅不一的斑纹,连看着桑的眼睛也变得浑浊无神。
现在的卡西乌斯看起来,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位垂暮老人。
“母亲大人……”他颤声,“为什么……”
曾经年轻又意气风发的贵族青年,因为一次意外坠马而成为了植物人。
经过了漫长的,意识清醒却身体无法动弹的几十年,终于变为了一位即将死去的老者。
他的肌肉全部萎缩,整个身体瘦成一副骨架,还成天遭受伺候的仆人暗地里的虐待,日盼夜盼,终于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焉。
可真当要死去的时候,他却又后悔了。
明明在过去几十年当中,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快些死,一了百了。
大概生命的本能就是想要活着,他在黑暗中流泪、祈求,随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想活着吗?”女人问他,“即使要失去人类的身份;即便被曾经的同类唾弃,背负起千年万年的诅咒;即便灵魂永远只能在黑暗中徘徊,见不到阳光,还是想要活下去吗?”
我想的。
卡西乌斯在心里这么说。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以全新的面貌出现了。
年轻、活力、充满力量的身体,完完全全最巅峰的状态。
他第一反应就是杀光了庄园里,曾经虐待过自己的那些仆人,随后一把火将过去不堪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以非人状态生活在这世间的几千年里,他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去过暗黑的深渊,也闯入过神圣的教堂。
可无论在哪里,他都不曾见过那位给予他新生的存在,他的母亲大人。
“如若您……不爱我的话……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救我,将我转化为您的眷属?
桑垂下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怜悯,无情地就像是那个人。
虽然卡西乌斯并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是如果她真的出现,大概也会是桑这样的眼神吧。
抬起的手臂重重垂下,走到生命尽头的血族化成了一抔尘埃,飘散在了空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