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清楚萧承烨是个什么样的人,面上温润谦和,内里城府极深。
在母后面前,他是至孝温顺的好儿子;在国舅跟前,他是言听计从的乖外甥;在父皇驾下,他又是被母族推上争夺储位、软弱无措的无辜皇子;便是在他萧承煜面前,也能扮作随和恭顺的二皇弟;于百官眼中,更是体恤黎庶、贤良有德的贤能皇子。
这般八面玲珑之人,步步皆有筹谋,处处不留把柄。今日这番话,萧承煜哪里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他是在反击,是在警示,更是在明晃晃的告诫。因为他动了国舅的根基,他便要拿他的软肋开刀。
萧承煜竭力压下所有过往痕迹,最终还是被萧承烨发觉了。他今日这番言语,分明是有意敲打。
大殿之内,死寂沉沉。
周砚紧握着腰间剑柄,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去看萧承煜。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前的殿下从无软肋,行事悍不畏死,连性命都可抛却。可如今,那个姑娘来了京城,于殿下而言,这既是心头暖意,亦是致命软肋。一旦被人攥住,便是万劫不复的重击。
良久,萧承煜直视着萧承烨,眼底厉色如刃,语气直摄人心魄:“二弟,那你大可一试。”
短短一句,让萧承烨心头莫名一紧。
五年来与萧承煜周旋,他自认摸清了对方性子,此人做事向来不留余地,杀伐果决。因着有父皇庇护,行事更是凌厉狠绝。
前番冀州平乱,他雷霆手段平定祸乱;近日又揪出国舅窝点,亲自带人围剿,足见其是个极难对付的狠角色。
纵然无世家背景、无外戚支撑,可这般豁出一切的性子,一旦发疯,就如狼狗般难缠。
萧承烨压下心底翻涌的惧意,强作爽朗一笑:“看来大哥不甚了解。既如此,我便不叨扰了。”
话音落下,不等萧承煜回应,就赶紧离开了。不过他已然探出,萧承煜与沈倾音的关系绝非一般。
看来,太的软肋,终是出现了。
殿内,萧承煜端坐案前,手中茶盏几欲被他捏碎,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周砚立在一旁不敢作声,却是满心担忧,殿下胸口淤血本就未愈,这般动怒,怕是伤情又要雪上加霜了。
又过许久,萧承煜才沉声开口:“周砚,去把二皇子在京城的几处私宅,给本宫烧了。”
烧了?
“真烧?”周砚忙问,问完又看了看他紧握茶盏的手,“好,属下即刻去办。”
——
今日是苏延昭之母苏夫人的生辰,沈倾音一早备好了贺礼,带着沈梨同往苏府。
马车停在苏府门前,府中嬷嬷早已候着,见了二人连忙上前,满面笑意引着她们入府。苏夫人瞧见沈倾音,当即快步迎上,亲热地攥住她的手嘘寒问暖。
沈倾音心中暗忖,苏延昭屡次向自己表露心意,她一直不知苏夫人态度如何。今日见她这般热忱,想来是并不反对,即便是自己多次拒绝,也未曾半分怠慢。
苏夫人目光落在沈梨身上,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几日不见梨儿,伯母可是想得紧。”
沈梨连忙敛衽行礼,心中愈发喜欢苏夫人的和善可亲。她自幼失母,在苏夫人身上,总觉寻到几分慈母暖意。
苏夫人牵着姐妹二人往前堂走,一边笑道:“多谢你们二人来为我贺寿。昭儿那孩子,性子倔,心思痴,昨日从沈府回来,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连饭都不吃。我劝了他许久,让他莫要急躁,万事随缘,便是成不了姻缘,咱们两家情分也断不了。”
说罢,她又握住沈梨的手,眼底满是宠爱:“我膝下只有昭儿一子,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我很是喜欢梨儿,早就想认她做干女儿了。梨儿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我是真心疼。日后不管倾音嫁往何处,有我这个义母在,总能护她周全。”
她抬眼看向沈倾音,又转头对沈梨温声问道:“梨儿,愿不愿意做伯母的义女?往后伯母和伯父,定会把你当亲女儿一般疼爱。”
沈梨一时又惊又喜,下意识看向沈倾音。
沈倾音亦是心头一震,未曾想苏夫人竟有这般提议,思忖片刻,轻声道:“多谢苏伯母疼惜我们姐妹,只是梨儿儿有我照拂,万不敢劳烦伯母费心。倾音认为……”
“你这孩子,性子还是这般急。”苏夫人打断她的话,语气诚恳,“此事该问梨儿的心意。她年纪渐长,日后你若出嫁,她无父无母,在京城无依无靠,总得为她寻个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