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音自七王爷处求得帮助后,悬了数日的心总算稍稍落地,只盼能快些寻得兄长的下落。
她敛了心绪,准备回府。谁知马车才行不远,便被几名匆匆赶来的太监拦住。
太监说,陛下召她入宫觐见。
沈倾音心中惊讶,却不敢多想,随即跟着太监进了皇宫,一路被引至御书房外。
她并非初次踏入皇宫,可这帝王起居理政的御书房,却是生平头一遭涉足。殿外檀香袅袅,周遭静得落针可闻,无端让她心里阵阵发紧。
她敛声屏气,躬身跟着小太监入内。殿内陈设肃穆,龙涎香的气息沉沉压下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行至殿中,她依着宫礼屈膝俯身,重重叩拜下去,恭敬开口:“臣女沈倾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她头一回面见天子。往日总听旁人说起,当今天子乃九五之尊,天选之子,身负龙气,威严凛然,如九天蛟龙,令人不敢直视。
先前在萧承煜身上,她尚且能窥见几分天家贵气,可此刻跪在这御书房内,周身弥漫的帝王威压,竟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伏在地上,良久未闻皇帝出声,只得一动不动地跪着。
又过了片刻,一道低沉厚重、自带威仪的声音才从殿上传来:“平身。”
沈倾音依言起身,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去,只见宽大的御案之后,帝王身着明黄锦袍端坐其上,面容看得不甚清晰,可那周身散出的威严气势,果真如传言一般,自带龙威,让人不敢轻易仰视。
她垂手立在原地,双手攥紧袖口,再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片刻后,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皇帝自御案后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停在她身前不远处。
沈倾音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她深知,眼前之人是掌控天下生杀的帝王,一言可定人生死,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先前见皇后时,已觉威压逼人,可此刻面对这位能轻易左右沈家满门命运的天子,她心中的惶恐更胜数倍。
“听闻,你在寻你兄长沈沐临?”皇帝沉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倾音连忙躬身行礼,恭声回道:“回陛下,正是。臣女兄长已有多日未归府,臣女心下焦灼,四处寻觅无果,只得斗胆来此询问。”
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便看穿她的紧张,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你的祖父沈奕宏,当年追随先皇南征北战,年少便立下赫赫战功。朕幼时,还曾得他教导兵书战法。他乃我朝百年难遇的名将,只可惜性子执拗。朕登基后,欲留他在京辅政,他却执意告老还乡。朕拗不过他,只得准奏。”
“你兄长沈沐临,自幼便被你祖父送往袁将军门下,远赴边关,从微末小卒做起,一步步成长为镇守边关的猛将。此前平定边关战乱,他立下不世战功,朕心甚慰。沈家世代武将的风骨,朕也从他身上,看到了你祖父当年的英姿。”
“至于你的父亲,朕虽未曾深交,却也听闻他为人谦逊,文武双全,只可惜隐居抚州,后又英年早逝。朕得知消息时,惋惜不已。沈家世代效忠朝廷,功勋卓著,朕一直感念在心。故而得知你兄长遭人刁难,便第一时间将他调至京城,留在朕身边,也好护他周全。”
“朕也听闻,他有个聪慧美貌的妹妹,深得新科探花郎青睐。那探花郎金榜题名之日,便登门提亲,足以见得沈姑娘的出众。”
皇帝说到此处,忽然停住。沈倾音垂首静立,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来陛下对沈家知之甚详,连她与苏廷昭的婚约都了如指掌。那堂妹沈梨所遭遇的祸事,陛下是否也已经知道了?
正思忖间,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一见,沈姑娘果然气度不凡,容貌清丽,兼具你兄长的通透聪慧,与新科探花郎倒真是天作之合。朕先前本有意将公主许配于他,如今见了你,才懂那探花郎为何一往情深。”
沈倾音满心疑惑,全然不懂陛下这番话是何用意,只觉句句听着别扭,心头越发不安。
“你还有一堂妹,名唤沈梨,是吗?”皇帝突然问道。
沈倾音心头一紧,连忙应声:“回陛下,正是。臣女堂妹父母双亡,自幼便依附臣女生活。”
皇帝微微颔首,道:“太后年事已高,身边冷清,近来又时常头疼。朕想寻个温顺懂事的女子入宫陪伴太后解闷,本属意于你,可你已定下婚约,婚事在即,不便入宫。想来你堂妹倒是合适的人选。朕准备封她为和硕公主,伴在太后身侧,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这话如同惊雷,沈倾音顿时僵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不等她回过神,皇帝又道:“你也该知晓,国舅爷处处针对你兄长,一心欲置他于死地。朕虽多方庇护,可他屡屡递上奏折参奏,甚至呈上了你兄长通敌的所谓证据。迫于朝局,也为杜绝国舅爷从中作梗,朕只得先将你兄长暂押大理寺。待朕彻查此事,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兄长被关入了大理寺?
沈倾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头猛地一慌,眼眶瞬间红了,急声道:“陛下!臣女兄长绝无通敌之举。他一生正直,一心为国,数次冒死征战,怎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皇帝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缓声道:“你不必如此激动,朕自然信得过沈将军的为人。只是证据摆在眼前,满朝文武皆在看着,朕总要查个清楚,给朝野一个交代。倘若你兄长当真通敌,那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