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凑到萧女士耳边,告诉她傅景彻夜未归,她拿餐巾的手停顿片刻,表上表情变都没变一下,只是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问,管家就不多说,在旁边站得笔直,活像是一棵松柏。
萧晔不算温热的目光落在常年身上之时,她因紧张瞬间挺直脊背。
怎么办,萧晔该不会知道她昨夜其实见过傅景飙车,现在打算怪她没有告诉她,或是没有阻拦她吧?
常年额头滑下一滴冷汗,连忙主动认错:“萧女士对不起。”
“常年,敢于认错是一件好事。”
她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像是认可,表情中却隐含失望。
她轻轻摇头,眉头紧蹙:“但只有永远的失败者,才会永远在搞清楚事情状况之前,永远都是先一步道歉。”
常年睫毛一颤,双手抓着裙摆表情略显无措。
萧晔见她这副模样再次摇头,她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可看见与曾经自己相似的常年,她总是忍不住多些关注。
她放下沾着脏污的餐巾,语气是罕见的柔和:“常年,我是个有分辨能力,不喜欢情绪化的成年人,我很清楚什么事情应该责怪什么人,哪怕你知道傅景去干什么,而你没有或是没能阻止他,我也不会因此怪罪于你。”
她曲起手指轻叩两下桌面:“我看得见问题的根源所在。”
*
傅景不在,便只有常年需要接送。
她知道萧晔不会容许自己做浪费时间的事情,所以免去推三阻四环节,乖巧地坐在后座之上。
王叔以为她在拘谨,开口道:“常年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萧家可不缺一个司机和一点油费。”
常年自然不会对王叔说出真实想法,她露出人前最好使的乖巧模样,温顺如一头羔羊:“还是要谢谢王叔的。”
王叔十分受用,哈哈笑了两声:“你这话说的,我也不过踩一脚油门的事情。”
原本常年以为傅景不在,她今天总算能安静一路,可以抽出点时间背背单词,怎么也没想到王叔也是个话痨,愣是拉着她聊了一整路。
话题从‘傅家的早餐好吃吗’,到‘你运气真好能得到夫人欣赏’。
最后,他看着安多斯豪华校门,语气略带惋惜作出总结:“可惜哟,我没你妈的能力,我儿子更是没你讨人喜欢,否则当年夫人指不定也愿意把他从农村接到A城来,指不定也能读个安多斯,考个清华北大呢。”
常年依旧乖巧:“王叔,大家总说成绩都是虚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小王哥哥大学毕业后说不定大有成就呢。”
好不容易打发完王叔,常年刚想松口气,结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猛烈咳嗽声。
她不回头,对方就不停止,她一回头,对方又故意避开视线,双手环胸杵在校门中央,一副生怕她看不见,又要装作看不见她的模样。
常年实在是止不住笑意,迈开腿在她面前站定,并不着急说话,因为她知道对方要不了多久肯定憋不住。
一。
二。
三。
果不其然。
漂亮的丹凤眼恶狠狠剜她一眼,怒道:“你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她明知故问:“后悔什么?”
盛岁安觉得眼前女孩真能装,在别人面前就是一只任人拿捏的小绵羊,怎么到她这里就成狐狸了?
她鼓起腮帮子恶狠狠瞪她一眼,偏偏不跳进她的陷阱,哼得一声,扭头径直向教学楼走去,路过昨夜见证故事的路灯,从昨夜站在灯下号啕大哭,变为她走她追。
她看起来风一吹就倒,倒是能赶上她的步子。
盛岁安想,一定是因为她买的鞋子足够合脚。
她想到她穿着她送的鞋子,又慢下步子,扭头看见她背后碍眼书包,已经打定主意要送她一个与自己同款不同色的。
白色很配她。
盛岁安将提包的手换到另一边,理所当然与她靠近距离并肩前行,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但心情皆好得出奇。
今天盛岁安在校门口等了她不少时间,所以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同学。
他们倒不奇怪盛岁安为什么才出现,毕竟盛大小姐不是没有第一节课去天台睡觉的先例。
只是。
盛岁安和常年并肩而行,简直骇人听闻。
全校都知道盛岁安和傅景的‘婚约’,也知道常年是萧女士亲自送来学校,又是傅景追求之人。
甚至,常年刚来那天,傅景和盛岁安还为她大吵一架,最后以盛岁安花前请客告终。
她们应该水火不容,怎么能一起上学呢?
莫非,这是盛大小姐的霸凌手段。
郦梨和薛诗雅的爱好人尽皆知,盛大小姐又和郦梨玩最好,臭味相投肯定有理由。
霸凌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关系好,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