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不想得罪傅景。
她自知算不上巧舌如簧,且面对一个情绪化之人,所能做出唯一应对方式只有忍耐。
她潜意识里认为只有如此,对方才会更快偃旗息鼓,还她一个安静世界。
傅景就像是她的父亲。
打畅快,骂舒服,才愿意拨动时钟进行下一项。
她抓着盛岁安衣摆,五指微微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语气中带上些许不难察觉的哀求:“盛小姐,我们进去吧。”
她又叫她盛小姐!
她在傅景面前这么喊她,是要划清界限吗?
盛岁安眉头皱得非常之紧,几乎克制不住当场驳回常年要求的冲动,可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模样,又实在不忍心雪上加霜,再加上何兰目光在两人中间游移片刻,最后也开口劝说:“小姐,先进屋吧。”
她轻咬下唇,恶狠狠瞪了眼身后常年,随后大踏步走到何兰面前,夺走她手里房卡,‘滴’声响,门被拉开极大幅度,最后又砰地关上。
何兰盯着紧闭房门轻轻摇头,她并不急着入屋,也不看向一旁杵在原地的傅景,而是朝常年露出温和笑容:“常小姐,你想和傅少爷单独聊聊吗?”
傅景可不管对方有没有看向自己,抬手便想去推何兰,可对方早有预料躲开速度飞快,皮笑肉不笑看着她:“傅少爷,萧女士应该不喜欢你随意对陌生人动手动脚。”
傅景拔高音量抬手指着何兰,愤怒道:“老太婆你在威胁我?”
何兰满脸诧异:“傅少爷,我在好心提醒你。”
傅景的暴怒没让何兰产生任何改变,偏偏她说话滴水不漏,他找不到任何驳斥点,一拳打在棉花上又不能拿火烧,最后只能将不耐烦转移给常年:“常年,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他扭头向隔壁房间走去,刚站在门口,门板便打开一条缝,里头传来极为熟悉的男声:“我*傅景,我刚才好像听到盛岁安的声音了。”
“就是那个傻*。”他单手伸进门缝又拉开更大间隙,迈进屋之前,又回头看向常年。
他此刻表情像极电视里的苦情戏男主。
他们对女主身体和心灵,反反复复实施各种各样的伤害,最后又露出这副‘你怎么可以不选择我’的莫名神情。
常年双唇微张,绞尽脑汁也无法想明白,他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要求这些,为什么执着于她,又为什么觉得她应该回应。
她怎么可能会爱他。
“算了。”
又是砰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她瞳孔微微一闪,轻咬下唇,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何兰道歉:“对不起。”
何兰并没有直接和平时一样,用慈祥目光看着她,温柔地说‘没关系’。
很正常,她是盛岁安亲近之人,怎么可能帮助她,对她生气也理所应当。
她会不会,不再同意她与盛岁安亲近。
不可以。
她无法想象,再回到阴沟里该如何生存。
她想要尖叫,想要唾弃方才懦弱的自己,可就连改变也做不到,只能双手紧紧攥紧衣摆,双唇张张合合,紧张地想要辩解。
何兰看她这副模样连摇好几下头,收起干涉想法,又变回那副慈祥长辈模样,依旧选择点到即止:“常小姐,你没什么需要对我,或者对小姐说对不起的地方,我建议你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再作决定也不迟。”
何兰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刷下之前,忍不住补充一句:“以及,你该多信任小姐一点。”
常年不懂她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信任盛岁安,盛岁安和傅景拥有一样轻而易举的人生,可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愿意靠近她。
对她,更是有那种不可言说的隐秘感情。
至于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常年一直觉得目标非常明确,不愿意惹怒傅景,绝对不能让母亲和妹妹被赶出傅家,希望安然度过高中最后一年。
大学天高皇帝远,熬毕业之后,她能靠自己赚到钱——就可以带着母亲和妹妹搬离傅家别墅。
所以,她现在只能忍耐。
她想不出结果,开始恐惧面前那扇开着的门,因为全然不知道那后面会有什么等着她。
如果盛岁安和傅景一样,非要她做出一个选择,她应该怎么办。
常年愈发惶恐,只觉得走进眼前的门,比撞破郦梨和薛诗雅的霸凌更为困难,甚至生出拔腿就跑的冲动。
盛岁安没给她机会。
*
盛岁安站在门口踱步半晌也没见常年进来,她反倒成了着急的那个。
傅景喜欢常年非常正常。
漂亮的脸蛋,聪明的脑子。
她的朋友堪称完美。
但是,她喜欢傅景?
她眼睛瞎了吗,居然会喜欢傅景这个弱智。
哼,她就是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