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翱的视线转到天花板上。

她睁着眼睛眨巴两下，又一次笑了，这次是释怀的笑，

“盛大小姐，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也不需要了。”

她要向前走了。

至于走到哪里。

谁知道呢？没人规定一个人的人生，必须有一个世俗认定的终点。

常年看着她，也不去虚假地去说什么‘我理解你，所以不怪你伤害我’。

她只是单纯将自身情绪割离，对她进行一些纯粹的祝福：“加油。”

曲翱又笑了。

她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齿，左边还缺了一颗，但她却不再在意，

“你也是。”

*

大年初一前半个月，常年终于迎来准备已久的奥数竞赛。

她坐在落根针都能听清的考场之中，惊讶地发现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而且，她非常清楚此刻‘安详’情绪，并非来源于充分准备。

纯粹是因为她曾对不确定未来产生的各种恐惧，都已经一点点被人彻底安抚。

曲翱的事情留下的不只是腿上的疤痕，也给她带来不少启发。

“同学，考试时间还有半小时，你确定要现在交卷吗？”

常年没有选择继续浪费时间，朝老师腼腆一笑：“已经检查完了。”

监考老师在奥数竞赛见惯天才，到底没用刻板印象去评价什么，看一眼填满的试卷，点头道：“你想清楚就好。”

常年走出考场，站在阳光底下伸个懒腰的功夫，马路对面一下子奔来一个携着玫瑰香味的少女。

母亲需要上班，常月需要上学。

盛岁安可不管工作日和休息日，二话不说请假陪同。

她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茶，塑料吸管被咬成蛇形，她浑然不觉，一双漂亮眼睛直勾勾盯着常年，惊恐道：“你这么早就交卷出来，该不会是因为很多题目不会吧？”

常年沉默片刻，神情略显无奈：“当然不是。”

她空出一只手拍拍胸脯：“也对，依你的性子就算有题目不会，也不会自暴自弃提早半个小时交卷。”

常年眨巴两下眼睛无辜道：“你也不会。”

盛岁安不觉被嘲讽，反而自豪道：“那是，以我的睡眠质量肯定能坚持到考试结束才醒。”

她说完瘪瘪嘴，表情蔫蔫地：“当然那是以前，现在我只能和题目大眼瞪小眼，希望试卷大发慈悲自己动起来。”

常年笑道：“你现在还有这么多不会的题目吗？”

盛岁安翻了个白眼：“当然啦，我们现在的补习都是针对接下来的艺考，安多斯的试卷什么难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多题都是完全超纲的，我不会也很正常的好吧。”

“也对。”常年点头。

盛岁安自然而然拽着她的手，挽着她一路前行，又回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

她朝店长大喊一句：“我刚才点的柠檬茶现在可以做了。”

得到回应后，她又看向常年：“何姨今天要和姐姐出去办事不能过来，我们一会儿打车去饭店吧，啊不对，现在还早，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到饭点再去给你办那什么，升学宴接风宴庆祝宴，谁知道是什么，总之要把你妈你妹我姐我姨通通喊过来。”

“哦我本来还想把王老师和宋老师一起喊来，但是先去喊了你温老师，她说这种场合她来也不合适，等正式庆功宴她再来，我寻思也是，所以只喊了我们家里人。”

她语速飞快无比，一面说还一面再次确认预定是否失效。

常年听得都有些头疼，摇头道：“考试成绩要过年后才出来，出来后又要等大学主动给我打电话，你现在办庆功宴也太早了。”

“不早啊。”盛岁安理直气壮，“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奥数考试没有第一——呸呸呸，你绝对是第一。”

她说完挤着两边腮帮子，做了个呕吐动作，强迫自己把不好的话吐掉。

她眼珠子又一转，盯着常年道：“反正我觉得你拿到好成绩没问题，就算你不想靠奥数保送，高考考个好大学，对你来说也不难吧。”

常年倒没谦虚：“也对。”

盛岁安得到满意答复，笑着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么自恋。”

常年眨巴两下眼睛，无辜道：“我完全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更、自、恋、了！”

“小姑娘，你朋友这叫自信，自信好啊，不内耗不多想，来，阿姨再送你俩一个定胜糕，祝你们都心想事成。”

店长将两块红色糕点装在盒子里，一并递到两人面前。

盛岁安接过糕点甜甜笑道：“谢谢阿姨。”

她自己并没有吃，而是全推到常年眼前：“都给你，祝你双倍的心想事成。”

常年指尖在塑料盒上停留片刻。

如果盛岁安无法心想事成，她又怎么能够心想事成呢？

她果断将其中一个推回。

她道：“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