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总喜欢问‘为什么’,大多数时候是对自己,剩下极小部分绝大多数——
其实是对王芸。
她更喜欢自问自答,在脑内拼凑出她自认完美的逻辑。
‘盛岁安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大小姐心血来潮想玩朋友游戏。
她甚至不愿意开口求证,便笃定自己是对的。
她以为自己接受了盛岁安没有付出的结果,其实根本不是。
她所有的逃避,都是因为她不愿意验证最坏的结果竟然是真的,就仿佛她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坏结局便永远不会到来。
现在也是如此,盛岁安分明已经把答案摆在眼前,可偏偏她就是无法将问题问出口。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径直走到水池边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塑胶手套,熟练地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半晌才开口:“因为长平姐很喜欢月月。”
盛岁安盯着好友的背影,头一回意识到什么叫作打骂舍不得,想要转身又不够干脆的无力感。
真搞不懂,她们学奥数的不应该逻辑能力很强吗。
她到底用的什么错误公式,才能得出这样离谱的结论?
她用力戳了两下好友后背,怒道:“对对对,都是我姐为了月月做的,我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没插手。”
常年这次回答倒是很快:“嗯,替我谢谢长平姐。”
盛岁安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有她微信吗,自己和她说去。”
“好。”
盛岁安眼看常年拿出手机,一句‘谢谢长平姐,费心为月月准备画室’即将发送,她又着急地夺过手机。
她没好气道:“笨蛋常年,姐姐在坐飞机呢,你别打扰她。”
常年哦了一声,重新戴上塑胶手套,开始洗那一时半会绝对搓不干净的黑碗。
盛岁安盯着水池里飘浮的黑色不明物体,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心底的是她知道来源于何处的烦躁。
她以为自己打出的感情牌足够直白,可常年总逃避算什么回事?
她讨厌自己。
不、可、能。
她清楚自己绝非自我意识过剩,常年对她的感情就算——与她期待的并非一致,可定然不会是厌恶情绪。
她见过她在傅景面前伪装的样子,也看见被她妥善藏在心底的真实常年。
她对钱权展示出来的在意,仅仅是因为,她知道只有得到那些东西才能够保护家人。
而她厌恶它,唾弃它。
甚至为此憎恨必须得到它们的自己。
盛岁安都知道。
她见过太多虚伪面孔,像是郦梨装成是她最好的朋友,靠近她,‘满足’她一切‘期待’,没有任何自我的忍耐她的一切,目的是为她背后的盛家资源。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她早在厕所门口听见过无数次,她和薛诗雅对她的不屑一顾。
“她以为她是谁,不就是出身比我们好吗!”
“我们的出生,限制了我们这辈子能得到的极限,不是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哪怕留着同样的发型,穿着同样的衣服,我都觉得你比她更好。”
“只有你这么觉得,在别人眼里我就是哗众取宠的学人精。”
“不,不对,薛诗雅,如果你和我是盛家大小姐,即便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样的发型,世人口中的学人精也不会是我们。”
当然,其实没有听到那些在背后才能得知的真相,盛岁安也从未有过郦梨拿她当真朋友的错觉。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一个人真想和她做朋友,她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又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现在还记得清楚,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姐姐忙着和家里那帮畜生亲戚虚与委蛇,和何兰也必须为此全神贯注。
两人不是不关心她,而是能抽出的时间实在有限。
她没闹,也不能随便发脾气,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站在窗前发呆。
她几乎记住围栏外头,每一片叶子长出的速度,也记得每一个花苞的位置。
常年就是那样,一次又一次,在不同位置游荡。
她其实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为那劳什子玫瑰花来的。
常年想要的东西两人都心知肚明,可偏偏对方是个闷葫芦,而她那时候也在和自己置气。
明知道她为自己的身份尴尬,却还是在心底埋怨‘她为什么不早点来’。
错位的误会,硬生生将完美的友情拦腰折断,产生无法弥补的空窗期。
她当时也没能主动做点什么,想出一个又一个蠢办法,试图让这个迟钝的家伙‘看见’。
万一,常年就是喜欢玫瑰呢?
所以,她把香水沐浴露,能够残留在她身上的一切东西,都换成玫瑰味的。
每一次傅家别墅的‘巧遇’中,都故意在她面前留下久不能散去的味道。
然而谁都想不到,这居然成为郦梨口中她喜欢傅景的证据。
真是有病。
好吧,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竟然也会怀疑常年喜欢傅景..........
盛岁安想起当时的误会,甚至有种鬼魂飘过的汗毛倒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