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高音量再次加快前行速度,从两人中间穿过一路向前,
“***,又来两个疯婆娘!”
他走的动作太急,似是忘了自己有一条腿瘸了,半截骨头都露在外头,刚迈出一只腿,另一只无法支撑身体力道,直接整个身子前倾。
咚。
咚。
咚。
他的脑袋磕了足足三次,最后一次是沉闷得‘duang’声。
鲜血从他脑门上的洞快速流出,他的身子像是被电击一样轻微抽搐着。
盛岁安左看右看,嘴巴张张闭闭,实在是不知道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常年却抓住她的手,
她道,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来做。”
她怜悯看向楼梯底端的男人,又道,
“祝愿他能活到救护车赶来。”
盛岁安抿抿唇,倒是没装什么圣人,而是朝常立业方向吐了口唾沫。
两人正欲无视这小插曲继续向前,结果方才常立业方向又奔出个女人。
她脸被烟熏黑,又沾着大面积血迹,但那应该不是她的血,因为她身上唯一显而易见的外伤,只是极小面积灼伤。
她手里握着一块昂贵砚台高高举起,结果没见到意料之中的男人,反而是两个少女之时,她手中砚台慌乱落地,惊恐道,
“你们怎么来了?”
常年睁圆眼睛仔细辨认半晌,才发现那是自己母亲。
回答她的并不是常年或是盛岁安,而是萧晔。
她一袭白裙破破烂烂,又被染成斑驳黑色,那样一身东西穿在她的身上,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独特的气质。
常年突然想到,难怪亡国公主再怎么装扮,也是很容易被人认出真实身份的。
“这么大的烟,她们感觉不到才奇怪。”
她身后是愈燃愈烈的焰火,可她却像是察觉不到滚烫一般,只是停留在原地。
她看着常年,露出一个浅浅笑容:“常年。”
常年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走,而是挺直腰板看着她,安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她总是紧绷的脸上,头一回露出极大幅度的笑容,那是罕见地眉眼弯弯。
她说,
“你不会成为我,那很好。”
在火焰将她吞噬之前。
她又看向孙秀兰,
“走吧,别回头。”
*
消防车,救护车,以及不知道谁叫的警车陆陆续续前来。
消防车虽然来得及时,可傅家的消火栓居然坏了,好不容易接上水管,可里面的水压根本不够救火,弯弯绕绕只能从盛家接水管。
直到最后,傅家别墅的主宅烧得干干净净,而救护车救下的,也不是二楼书房里排排坐的那些人。
救护车运走的,是保姆房里睡得很死的管家,以及今天其余员工。
至于警车,他们在二楼的断壁残垣中找到幸存的保险箱,将里面一摞又一摞的东西逐一打包,然而这还没结束,之后几天又来一波又一波的警员。
孙秀兰作为唯一的‘知情者’,被带走好几次问话。
对傅家的事情,她一问三不知。
但要是问到常立业,她又愤慨地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当年他打我啊,还打我的年年和月月,后来好不容易得到萧女士的帮助,但他一直不放过我,我这些年的工资三分之二都是给他的,就为了求他不要再骚扰俺们,但是........但是.........呜呜呜,他为什么不肯放过俺们呢!”
“萧女士看大年夜好心给保安放了假,没想到他敢来别墅敲诈俺,哎,当着傅老太太和大少爷,梁家那两位的面,说不给钱就把我们都烧死,推搡中——哎。”
她抹了把眼泪,痛哭道:“如果不是俺,萧女士也不会死,少爷老太太,还有两家那两个无辜的少爷老爷,哎,都是俺的错。”
她一遍又一遍说自己的故事,最后,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露出畅快淋漓的笑容,
“常立业害死了这么多人,最后自己一脚崴了摔死,完全是报应,活该!”
别墅监控连着云端,清楚地拍出常立业拿着纵火道具进屋,最后摔死的场景。
死之前别说没人推搡了,就连身后追赶的人都没有,自己慌不择路摔死是事实。
至于他的伤腿,都带着纵火道具上门了,那完全是别人正当防卫,他咎由自取啊!
又是几个月后。
傅家和梁家的亲戚,为公司打得头破血流,谁都想做这个新的家主,可没斗出结果之前,新闻播报的一连串经济罪,就把大部分‘亲戚’也都抓了进去。
常月第二天从画室出来,发现外头世界翻天覆地,倒是想要知道个清楚,但压根没人告诉她,再加上几天后,盛长平给她联系的艺术学校有了结果,她也无暇顾及傅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的细枝末节,常年和盛岁安都没再关注,至于所谓‘真相’,孙秀兰虽然隐约想告诉两人,但她们全都严词拒绝。
“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
她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常年毫无疑问拿了奥数竞赛一等奖,最后选择的,是国内首屈一指学府的数学类专业。
她办完保送手续后,接下来的时间都在陪盛岁安进行艺考。
说来也巧,两人在为自己选择未来的时候,其实都没太考虑分隔两地会带来的难以忍受,但偏偏两人的学校都在同一个地区有分校,且就在相隔两条街的位置。
何兰通知盛岁安拿到陆续通知书的那天,两人正站在罗马的许愿池前呢。
她们没有拿着硬币,而是握着彼此的手,牢牢盯着彼此的双眼,即便在异国他乡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怎么样。”常年见她挂掉电话,焦急地问道。
盛岁安眯起一只眼睛,没说录取,也没说不录取,而是回答她,
“我就说,我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常年抿抿唇,表情略显无奈。
漂亮唇釉险些消失干净,但彼此都没有非要留下‘它’的打算。
她笑着向前迈了一步,身侧的水流哗啦哗啦,她却只见她眼中的汪洋。
在地球的另一端,她们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双臂牢牢环绕彼此。
咔嚓一声,金发路人手中拍立得钻出一张照片。
她叽里呱啦兴奋地说着外语,两人都没太听懂那是什么意思,只看见她手中举着的照片里,一对永远不会分开的恋人正在逐渐现形。
是知己。
是挚友。
更是爱人。
岁岁年年,即便宇宙大爆炸再次发生,也无法分开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