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今天难不成是傅景做饭?”
盛岁安眉头紧皱,声音没经过脑子丝滑地从口中钻出。
如果是平时,常年大抵还有心思调侃一句‘傅景敢做饭,傅老太太敢吃吗’。
现在她实在没什么心情,第一时间奔向窗口,脑袋还没伸出去呢,已经闻到隐约的烧焦味。
再侧头,便看到不远处代表着纸醉金迷的豪华宅邸,二楼书房方向闪烁隐隐约约的火光。
此时火势并不大,但不加以控制绝对会造成巨大麻烦。
“天哪。”
盛岁安紧跟其后,捂嘴发出一声惊呼。
傅家别墅烧起来了?为什么外面都没仆人动作。
萧晔这样事无巨细安排妥当的人,居然一点应对措施都没准备吗?
而且不止萧晔,雷厉风行的傅老太太也在。
不对不对,她关心那些人做什么。
孙秀兰——
她连忙将全部注意力倾注到旁侧常年身上,闪烁火光在她面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痕迹,双唇紧抿,眉头皱起,即便想要强装镇定,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此刻没半点冷静。
她垂在身侧的五指微微弯曲,盛岁安觉得那无形的力道,揪紧得不是空气,而是她的手。
她便回以同样力道,掌心贴着她的掌心,穿过她手指缝隙,牢牢扣住她的手背。
她一字一句道,
“别怕,我陪着你。”
她拿出手机快速拨通管家的私人号码。
“傅家别墅着火了。”
“现在火势不大,起火原因不知道,山底安保团队也没动静。”
“好,你尽快安排消防车和急救车,有问题联系我。”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不会多管闲事。”
她挂掉电话,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一旁常年:“虽然我觉得阿姨百分百没事,但一方面是有备无患,另一方面——是要是傅景真死在我眼前,我可不能成为和他一样见死不救的人,对吧?”
她身子前倾,脑袋用力轻轻撞在她已然汗湿的额头上,不仅不嫌弃,还轻轻蹭了两下。
她动作极快,也不等向来在自己事情上迟钝的好友给出任何反应,或是听从管家的吩咐不要多管闲事。
她的大脑清楚知道危险,却不影响大腿向着门口方向迈去,唯一在意的只有拽到绷直的手臂。
没关系,她已经彻底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对方不行动,她就加大力道靠近她,或是让她主动靠近自己。
去哪里,停在哪里,她来决定就好。
常年依旧不说话,或者说实在不知道此刻应该说点什么。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想了一堆‘为什么’‘怎么办’,重启一次又一次,当两人停在带着焦煳味的别墅前,应急模块终于启动。
“你不能再靠近了。”
她用力挣脱被紧紧握住的手。
盛岁安有些诧异地看着好友,怎么也想不到她深思熟虑说出口的话,竟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刚才差一点就——
结果现在又像是一切回到原点。
甩开就甩开。
她有些懊恼地想着,迈着更大的步子越过前进常年,抓住门把的手还没用力呢,没上锁的门就向外打开。
“门没锁?”
她有些诧异地发出感慨。
常年眉头皱得更紧,但比起搞清楚门为什么没锁,现在的她更关心眼前盛岁安的安危。
她再次摇头阻止她的进入:“岁安,虽然现在火还停留在二楼,但蔓延的速度一定比你想象中快,不能再进去了,很危险。”
盛岁安如同她方才一般,直接挣脱开对方的手,一字一句问道:“你可以不进去在外面等着吗?”
“.........不行。”
“你担心阿姨所以无法坐以待毙,我担心你,所以想和你一起进去。”
“可是——”
她抬手掩住她的口鼻,直勾勾盯着她露在外面的眼睛,在这样一个‘不合适的场合’,她突然生出再不说就来不及的想法。
万一,她们死在里面呢?
万一,安全出来后她不想听了呢?
万一——
太多太多她无法预知和操控的万一。
盛岁安不想继续忍耐下去,她张开双臂用力抱住眼前爱人,少女传递的决心是那么炽热与坚定。
“常年,我对你的爱不比你对你母亲的少,所以你拦不住我的。”
犹如常青松柏。
好似经年不化的冰山。
如同焚烧一切的史前大火。
未来无法确定,但此刻一定是无法改变的永恒,与义无反顾。
她的拥抱也告诉她,无论世界是否焚烧成灰烬,她都愿意与她一同成为飘散在风中的一捧黄土。
那样,又怎么不算做一辈子的朋友吗。
不,不只是朋友,从来都不是。
迟来的眼泪不自觉从常年眼角滑落,她的嘴角在大火中扬起,头一回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无畏无惧。
她结束拥抱,反握住盛岁安垂在一侧的手,一瞬之后,虽然她们不再十指相扣,可两人都清楚无名指的位置,此刻不再空空荡荡,而是连着一条永远不会断裂的红线。
常年半垂下眼眸,
“拿上灭火器,我们去洗手间弄块湿毛巾就直接去二楼。”
“不检查一下一楼有没有人吗?”
常年打开抄起灭火器的动作没停,表情却变得有些无奈:“火势显然是从二楼开始蔓延的,如果一楼有人,此刻要么去二楼救火,要么就已经逃到别墅外面。”
盛岁安拿起另一只灭火器的手一顿,笑容有些尴尬:“哦。”
常年此刻倒是没再继续说太多废话,在洗手间打湿毛巾的间隙,不问盛岁安到底会不会用灭火器,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述了一遍使用说明。
“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盛岁安调动全部脑细胞,把重要事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重重呼出一口气,点头道,
“没有了。”
两人用毛巾捂着嘴,猫着腰一路摸到二楼,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滔天火势,反而是基本上都被控制在书房方向。
然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萧晔,又或是傅家别墅任何一个员工,而是——
常立业。
他一瘸一拐,拖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腿,速度极快地向着两人方向前进,满脸写着难以言说的恐惧,嘴里一个劲念叨着‘一群疯婆娘’。
常年和盛岁安对视一眼,同时抓紧手中灭火器,时刻准备着如果这个朝他们奔来的家伙,有一丁点危险动作,她们立刻一同反击。
谁料到,常立业似乎更害怕她们,愈发像是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