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独立高阶,目送群臣退去,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平息心中紧张。
她知道,方才一席话,已将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枫势及其党羽,绝不会善罢甘休。
千煞此时才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气息几乎将她笼罩。
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愉悦的戏谑:“你可把朝堂的水,彻底搅浑了。”
肖盈没有躲闪,迎上他探究而兴奋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陛下所求,不正是浑水,才好摸鱼么?”
千煞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疯狂而畅快。
他伸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只深深望入她眼底。
这一切都肖盈来说不过是下套,肖盈没在他旁边多留,整理了点文件便离开了。
怀揣着忙完杂事的美好心情,肖盈敲响了灵溪寝房的门。
灵溪打开门,肖盈进来,问道:“你的背好得差不多了吧。”
“是,谢谢神女治疗。”
“收拾东西,我让千煞派人送你出宫。”
灵溪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为何?我得护卫神女直至寿宴结束。”
“结束了又如何?你没有地方可以回。”肖盈讲出了客观事实,灵溪眼色一沉。
肖盈继续道:“我已查出其余灵族遗子所在的地方,你去集结他们,重振灵族,待在宫里,只是原地踏步。”
“那神女......”
“你保护不了我,现在的你需要更多力量,才能保护你的族民,懂了吗?”肖盈说道,这话显然有些不客气,但事实确实如此,灵溪行礼:“谢神女庇护和教导。”
“朝中腥风血雨,我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你的族人。”
“是,我作为灵族长老,必当竭尽全力。”
“嗯,”肖盈如同老人拍了拍灵溪的肩膀,“我看着你出发。”
浩荡的大队送走了灵溪,肖盈内心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一段时间,就是结缘工作、朝廷、千煞主殿几点一线。
回到自己的书房,能听见千煞还在他的宫殿里纵情歌舞,她总算也能清静片刻,但是另一个缠人的来了。
“你又来添什么乱?”肖盈问道,罪理嘿嘿一笑:“我找到枫雪的下落了。”
“说。”
“他就在妖界,但是藏起来了,因为有人用了东西跟我交换,他看到枫雪去过灵族。”
罪理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的是一种毒液,肖盈观察一番,闻了闻,确信道:“确实是枫雪的味道。”
“灵溪托我找你,他也有了重大线索,”罪理道,“我没有问他,因为他说太复杂了,不如见面说。”
“好,约在何时?”
“后日晚。”
肖盈掰着指头算了算,道:“可以。”
寿宴前夜的客苑。
灵溪是被一只纸鹤引回宫的。
那纸鹤折得极精细,翅尖犹带肖盈独有的清润灵力,穿过重重禁制,落在他尚带稚气的掌心。
少年愣了愣,抬头望向王宫深处。
他还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记挂——自从灵族覆灭,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谁特意寻找过了。
出宫后这段时间,他集结遗子,重振灵族,但是非常隐蔽,与他而言,很多东西都改变了,他的心智以及掌控族群的能力,皆有进步。
他循着纸鹤的指引,悄然潜入肖盈寝殿侧的小书房,肖盈正等着他。
案上摊着几份灵溪这些日子冒险探得的消息。
他打扮得如宫中侍从无异,不易引人注目,在妖界各处边缘角落穿梭,替肖盈拼凑着她想知道的一切。
“找到了吗?”肖盈问。
灵溪点头,从怀中摸出一片焦黑的碎木。
那是灵族祖木的残片,切口处有一圈近乎完美的灵力收束纹——圆融、老辣,像熟透的果实自行蒂落。
肖盈认得这手法。
她师父亲自教的。
“……是在哪条路上发现的?”她的声音很轻。
“就是您入宫那天途经的那片废墟。”灵溪垂眸,指尖摩挲着碎木边缘,“还记得我们族人……就是那天夜里被杀的。一个活口都没留。”
少年清瘦的肩膀微微绷紧:“我是因为那天恰好去邻村送药,才……”
他没说完,肖盈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将那片碎木接过来,搁在掌心看了很久。
窗外的紫月正沉入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