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找美玉问了情报后,结果很无奈,只能去孟婆屋调档案,但好在肖盈和谷哲身份有权查看,去孟婆屋要经过黄泉路,上次走过之后,几人觉得怪瘆人,岩清和尤峰是一点也不想陪着去了,默孝表示无所谓。
肖盈决定就让谷哲跟着自己去,毕竟去离鬼近的领域,他们俩不受影响,没必要为了结伴损害了他们的修为。
但出外勤也是有限制的,得再在书院待几天才能申请外出。
这日时雨找肖盈和岩清去自家开的酒楼大肆吃喝,顺便展示自己的经营成果,岩清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肖盈还没说话,岩清就帮她点了头。
三人刚到酒楼门口,便被扑面而来的人声淹没了。
此时正值饭点,楼前车马不绝,跑堂的伙计端着菜碟穿梭如燕,招呼声、笑骂声、煎炒烹炸的滋滋响动混成一片,直把人往那热闹里拽。
时雨眼睛一亮,脚步都快了几分,熟门熟路地往里钻,回头冲两人招手:“跟我来,三楼有间临街的雅座,窗户一开,半个城的灯火都能瞧见——”
话音未落,他的步子猛地刹住。
楼梯口,一个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是堵路,只是恰好站在那儿,像是刚下楼,又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时雨一愣,脱口而出:“二哥?”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糖葫芦。
肖盈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人身上。
——这便是临雨。
他穿着一袭长袍,颜色是极清浅的蓝,倒像雨后天边刚透出来的那一抹,淡淡的,润润的,料子不错,垂坠如流水,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根月白宫绦,别无多余饰物。
人便立在那里,像池中荷花,出淤泥而不染。
临雨面容不是锋芒毕露的俊,而是眉目舒朗、骨相清隽,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安宁。
他听见时雨的声音,目光便移过来,先落在弟弟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肖盈。
那一眼并不锐利,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春日里化开的溪水,不急不缓,却让人莫名觉得——什么都瞒不过他。
“公子好。”肖盈和岩清简单打了个招呼。
临雨朝她和岩清点了点头,目光便又落回时雨身上。
“最好的雅间?”他开口,声音也如玉,清润温和,不疾不徐,“你定的?”
时雨干笑一声:“……二哥怎么在这儿?”
临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可时雨偏偏觉得自己被看了个对穿,后背都开始发毛。
片刻后,临雨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不是拦他,而是替他整了整因为赶路而微微歪斜的衣领。
“去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纵容,“让掌柜的把账记我名下。”
说罢,他侧身让开路,衣袖拂过楼梯扶手,那抹浅浅的蓝便从两人眼前掠过,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去,消失在满堂喧闹里。
时雨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肖盈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想起一个词来。
——如沐春风。
岩清激动地说:“时雨,今天也太幸福了吧,我好久没看见过你这个哥哥了!啧啧,真是美人如水啊~”
“你别说了,我都感觉怪恐怖的,总感觉他要编排我,但是他又啥也没做。”
肖盈的关注点却在钱和工作上:“你不是这里掌柜吗?干嘛记账记你哥头上?”
时雨瘪嘴:“他帮我挡着呗,我妈知道我要出来玩,肯定要说我的,不如被我哥说。”
“看来来吃一次顶级大餐,成本可不小噢~”
“是啊,哎,不过,你们可别跟我客气啊。”
岩清扒着栏杆往下望了一眼,回头小声说:“你二哥真好,每次都不骂你。”
时雨摸了摸鼻子:“他不会骂人,但是一旦要教训人,那才可怕呢……走吧走吧,上楼!”
三人进了雅间。
门一关,外头的喧嚣便隔了一层,只余下隐隐约约的叫卖声,像是浸在水里,朦朦胧胧的。
屋子雅致依旧,临窗一张八仙桌,铺着靛蓝桌布,靠墙一张软榻,铺着厚实的褥子,两个引枕随意丢着。
岩清第一个扑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回头冲他们笑:“好香!楼下有卖糖炒栗子的!”
时雨顾不上理她,从袖中掏出那个锦盒,献宝似的递到肖盈面前。
“我专门给你找的,你看看。”
岩清耳朵一动,嗖地凑过来:“什么什么?我也要看!”
肖盈笑着接过锦盒,岩清的脑袋已经凑到她肩膀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盒盖掀开,里头红绒衬底,静静躺着一根烟管,管身细长,是湘妃竹的,竹节处有天然的斑纹如泪痕点点,接口处镶着银饰。
烟管旁边是一只巴掌大的锡罐。
“哇——”岩清伸手想摸,被时雨一巴掌拍开。
“别碰,这可是上品,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小气。”岩清撇撇嘴,但眼睛还是黏在那烟管上。
肖盈拿起锡罐,拧开盖子,一股清冽的香气幽幽散开。
不是寻常烟草的呛,倒像是深山里的草木被日光晒过,又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蜜甜。
烟丝色泽金黄,细如发丝,切得均匀齐整,泛着润润的光。
“这是……”她抬头看时雨。
时雨已经大剌剌地在软榻上坐下了,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的,南边新出的贡品,外头可买不着。听说种在山上,天天用茶叶水浇,收的时候专挑下雨天,取的就是那股子潮润的劲儿,不呛人,还润肺!”
“润肺?”肖盈和岩清同时笑出声。
“你编的吧。”肖盈笑道。
“真不真,尝尝不就知道了。”时雨从她手里拿过烟管,熟门熟路地捻了一撮烟丝填进去,压实,又不知从哪儿摸出火折子,嚓的一声点着,递还给她,“喏,趁我二哥还没上来,赶紧。而且,我和一个买手一直在争,最后,他臣服于我的出价,呵呵,钱才是万能的。”
“可以啊,大恩不言谢,我这就试试。”肖盈接过,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烟气入口,竟真的不冲,温温润润地从舌尖滑过喉咙,像喝了一口陈年的熟普,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顺着鼻腔缓缓逸出。
她眯起眼,靠在窗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放松下来。
“好抽吗好抽吗?”岩清眼巴巴地望着。
肖盈把烟管递给她:“尝尝。”
岩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被呛得咳了两声,但很快眼睛就亮了:“真的不呛!有股……嗯……像喝桂花茶?”
“对吧对吧!”时雨得意得尾巴快翘上天。
岩清又吸了两口,把烟管还给肖盈,自己趴在窗台上看街景,嘴里念叨着:“楼下那个卖栗子的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我想吃栗子……”
时雨往软榻上一倒,翘着脚晃悠:“叫小二送上来呗。”
“不要,刚出锅的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