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三人同时一僵。

时雨嗖地坐起来，肖盈把烟管往身后藏，岩清从窗台上滑下来——动作之整齐，活像三个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孩。

门外传来临雨的声音，温和依旧：“是我。”

时雨松了口气，又瘫回去，冲门口喊：“二哥你进来吧，门没闩。”

门被推开，临雨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头摆着几碟点心，桂花糕、云片糕、还有一碟琥珀色的蜜饯。

他抬眼，目光扫过肖盈手里还冒着烟的烟管，扫过时雨欲盖弥彰的正襟危坐，扫过岩清心虚地揪着裙摆——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托盘放到桌上。

“楼下正好有评弹。”他一边摆碟子，一边说，“一会儿开场，窗户打开能听见。”

岩清立刻活过来了：“什么曲目？”

“好像是《玉蜻蜓》。”

“我喜欢那个！”岩清凑到桌边捏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上次在茶楼听过一段，蒋调，好听！”

临雨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吹了吹浮叶，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根本没看见那缭绕的烟雾。

肖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烟管，忽m她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又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呼出，青烟袅袅，混着夜色飘向窗外。

岩清凑过来：“再给我一口呗？”

“你刚才不是抽过了？”

“没抽够嘛。”

肖盈笑着把烟管递给她。

岩清接过，这回吸得顺溜多了，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笑：“我回去要跟我三叔说，时雨带坏我。”

“喂！”时雨从榻上跳起来，“明明是你自己抢着抽的！”

“是你给的。”

“你——”

“好了好了。”肖盈笑着打断他们，拿回烟管，倚在窗边，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丝竹声。

琵琶弦子叮叮咚咚响起，隔得远，听不清词，只觉曲调婉转悠长，像是从水面上飘过来的。

岩清趴在窗台上，跟着调子轻轻哼，时雨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街巷的烟火气。

临雨在后几曲时，也进来一起喝茶，坐在桌边，端着茶盏，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唇角微微弯着，眼底有淡淡的暖意。

一壶茶喝完，一盘桂花糕见了底，评弹也唱完了最后一段，琵琶声渐歇。

肖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管，烟丝已燃尽。

她轻轻磕掉，起身去拿披风。

“我该回去了。”

岩清从窗台上撑起来：“这么早？”

“不早了。”肖盈系着披风带子，“再晚回去，谷哲该怀疑了。”

时雨和岩清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谷哲啊……”时雨拖长调子，笑得贼兮兮的，“他今天不是去城东见合作人了吗？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肖盈瞪他一眼。

岩清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谷哲管肖盈管得可严了，他嘴上不说，会专门来找我，说不要耽误太长时间，他第二天就让书院先生给我加了三篇大字。”

“那居然只是因为我功课没做完！他这也太过分了！”肖盈辩解，几人笑作一团。

时雨还要打趣，临雨已经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多宝格前，拿起一只小小的铜香炉。

“等等。”

三人看向他。

临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往香炉里倒了几滴。

一股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是沉水香混着柑橘的清甜，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他盖上炉盖，将香炉捧到屋子中央，轻轻扇了扇，让香气散开。

“转一圈。”他看向肖盈，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肖盈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乖乖地站在屋子中央，张开手臂，慢慢转了一圈。

香炉里的香烟飘过来，缠绕着她的衣摆、袖口、发梢，将那股烟草的气息一点点覆盖。

岩清也有样学样，凑过去转了两圈，然后拿起桌上的另一个小瓷瓶——那是临雨平日用的熏衣香，清冽的草木气息——往自己和肖盈身上又补喷了几下。

“行了。”岩清凑近肖盈的衣领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一点烟味都闻不出来，全是二哥的香。谷哲再厉害也闻不出。”

时雨也凑过来闻了闻，点点头：“完美。”

肖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确实只有淡淡的沉水香，和一点夜风的凉意。她笑着摇摇头，拉开门。

“那我走了。”

“我送你下楼。”岩清蹦蹦跳跳跟上去。

临雨站在桌边，朝她微微颔首。时雨趴在窗边挥手：“下次再来啊！”

肖盈点点头，和岩清一起走出门。

走廊里，岩清挽着她的胳膊，小声说：“谷哲其实知道吧？”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不止是出来逛街。”岩清眨眨眼，语气笃定，“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肖盈脚步顿了顿。

谷哲那样的人，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怎么可能被她瞒过去？他只是从来不说破而已。

每次她晚归，他总是温温和和地问一句“回来了？”，然后端出温着的汤羹，目光在她身上停一瞬，什么也不多说。

“哎呀，管他怎么想呢，我们这也是第一次出来偷偷抽，再不抽我要憋死了，反正呢，色嘛，是已经戒掉了，慢慢来嘛。”

两人下到楼梯口，岩清松开手：“那我回去了，家里有些事情也交给我了，我还没上手呢。”

“好，路上慢点。”

岩清摆摆手，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夜色里。

肖盈拢了拢披风，独自往财神殿走去，有侍女过来迎接。

夜风吹来，衣袖间只有淡淡的沉水香。她想起屋里那一幕——临雨温润的目光，时雨得意的笑脸，岩清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那扇窗外飘进来的评弹和灯火。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享受完放纵，肖盈不由得开始想着去孟婆屋的事情，她查看过夫妻二人的缘线，居然有一条很淡的连接到了......良米的身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肖盈沉思地踏入书房，这些都会抛之脑后，毕竟又要补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