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哲垂眼看她。她手上不停,一目十行地过着那些结缘事项。
什么时候开始,她说话这样直接了?
肖盈继续道:“你可以不用太在意我的。太把自己的价值挂在我身上,可不利于你自己发展。”
谷哲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让眉眼间的松散里透出一点难得的柔和:“怎么,想放我自由。”
不可能让她这么做的,因为他早就决定,要一直纠缠她。
“嗯,你是了解我的。”肖盈承认得坦坦荡荡,“我还是受不了,太有约束。只是——”她话锋一转,“之前鹤银都没有想要放你做点自己的事么?”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肖盈沉默了,一时分辨不了他是在讨好自己还是真这么觉得。
他神色平静了些,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她:“你有多喜欢枫雪和千煞——还有亡弃?”
肖盈笔尖一停,抬起头来,眼里浮起促狭的光:“怎么,你嫉妒啊?”
她探身过去,伸指戳了戳他的脸——那上面还留着没擦干净的乌龟和缘结墨迹。
“不许啊。”她弯着眼睛,“跟了我,就受气吧,哈哈哈。谁说要放你走了,我是要培养你。”
谷哲被她戳得微微皱眉,那点无奈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流氓。”
“哼,我就是流氓。”肖盈收回手,理直气壮,“不过呢,好在没有玷污你这朵清纯的白莲。”
谷哲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肖盈。”
她怎么就能把话说成这样?两人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已经完全治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发无法无天。
偏偏自己还坐在这里,任她画乌龟、戳脸、说浑话,半点起身走人的意思都没有。
真是作孽。
肖盈看他憋着说不出话的样子,又笑出了声,低头继续批她的簿子,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哼着哼着,肖盈忽然抬起头。
谷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正站在她案几旁那张堆满文书的桌边,垂着眼整理那些散乱的卷宗——分门别类,归置整齐,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回。
肖盈笔尖一顿,眼里浮起促狭的光。
“哟,”她拖着长长的尾音,“你不会是想偷偷看自己的机缘吧?”
谷哲扫她一眼。那一眼清凌凌的,眉目间又端起了那副“如玉公子”的架子,淡然道:“不是。我自然是你的。”
他手上动作不停:“既然你跟岩清他们说,我来打下手——我也没有不做的道理。”
肖盈眨眨眼,忽然托起腮来:“哎,你这么听话,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谷哲手上动作微微一滞,刚要开口——
“哈哈,我开玩笑的!”肖盈抢在他前头笑出声,弯着眼睛看他那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模样,满意得很。
谷哲没接腔,继续归置文书,一副“懒得理你”的神色。
肖盈却不依不饶,趴在案几上歪着头看他:“哎,你会唱歌吗?跳舞呢?”
“自然。”谷哲答得云淡风轻,话出口的瞬间顿了顿,“……不会。”
肖盈愣了一瞬,随即拍着案几起哄。
“你——你方才明明要说会的!”她笑得眼角都沁出一点光,“结果改口说不会——你就是不想在我面前跳,不好意思了吧?”
谷哲没看她,只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微红,被殿外透进来的雪光映得无处可藏。
“……忙你的。”他声音淡淡的,手上的卷宗却叠得比方才更整齐了些。
肖盈来劲了。
她撂下笔,起身走到谷哲面前,弯腰拾起地上那条本来预备着给他擦脸的帕子,往他手边递了递。
谷哲挑眉,垂眼看那帕子,又抬眼看肖盈——手都没抬一下。
他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你跳嘛,”肖盈把帕子又往前递了递,眼里亮晶晶的,“跳给我看。我还想听你唱歌。我真不知道你做这些事情会是什么样子——”
谷哲干咳一声:“……你不用知道。”
“哎,别这样嘛。”肖盈歪着头看他,忽然换了一副谈生意的口吻,“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你跳,我给你。”
谷哲看着她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我又不是枫雪和千煞那种妖精,”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端得平平的,“凭什么你给点甜头我就答应你?”
肖盈眨眨眼。
“哦——”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凑近半步,“你的意思是,得给大一点的甜头?”
谷哲眉心微动,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比如说?”肖盈歪着头,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你想要什么?”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哎呀,身体上的我可不能满足你,我还小呢,不知世事呢,你那些勾引人的伎俩我还没看够呢。”
“……肖盈,停。”
肖盈等了片刻,见谷哲还握着那帕子出神,半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她顿时不干了。
“哎呀!”她撂下笔,几步蹿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袖子,“美人跳一个嘛!我不要看舞剑,就要看跳舞!就要听唱歌!”
谷哲被她拽得身形一晃,眉心拧起来:“肖盈——”
“你什么都会,为什么不跳给我看?”她拽着他的袖子不放,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惊人,“而且你肯定做得特别好!你那些装出来诱惑人的我不要,我要看真的。”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妩媚!之前在床上,你明明那么大方,什么都答应......”
谷哲整个人僵住了。
从耳根到脖颈,红意一路烧上来,连脸上那只干了的乌龟都盖不住。
谷哲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紧:“……别说了。”
“那你要什么嘛!现在知道脸红了!”肖盈不依不饶,拽着他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她得寸进尺扒住他整条胳膊,“我现在就要看!现在!”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补充:
“提前说明啊——没有回报的!”
谷哲看着她那张义正词严的脸。
她拽着他的袖子,仰着头,谷哲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