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声传来，观众席就开始喝彩，有激动者已经在往舞台上扔钱，看来是常客，也熟知要表演的人。

舞女一个接着一个登场，排开，中间走出今日的主舞者。

身段颀长，步伐行云流水，动作优雅自然，每每踮脚上前，都若脚下生莲，逐个开放。

舞者带着面具，却不难看出优秀的唇形脸蛋下尤物般的美貌。

挥丝又舞带，水袖有涟漪，舞女们是她周围的花瓣，而她是绽放引人注目的花蕊。

音乐从悠扬到振奋，无不牵动着观者的心，随着节奏加快，众人也不禁热烈喝彩。

舞者的一停一顿，一仰一俯，不是对她的束缚，而是她心若狂浪的激荡，琴弦鼓动，她大方展示着舞姿与姣好的身材。

一曲完毕，舞者谢幕，众人却意犹未尽，也不忘给钱打赏，急忙加菜上酒。

“这婉华楼请的妙人真是带劲，就这么一场，赏个八千愿，我都嫌便宜了！”

“你可知这位佳人弹琴也是一绝，回头有她的场子，我再带你来看！”

隔壁房间传来肆意的笑声与赞扬，谷哲招来小厮，问道：“这舞姬什么来历？”

时雨循声望去，小厮道：“是个流浪至此的舞者，说是缺钱，给老板展示了下才艺，便进来了。现在，都快在店内舞姬中拔得头筹啦！诸君要是喜欢，就点酒打赏，都会算这美人一份小钱！”

“可否单独点他，包厢里跳？”肖盈问道，这样方便近距离调查。

“抱歉，客官，她级别没到，也没有培训几天，单点不了，还是怕冒犯了贵人们。”小厮连连给她倒茶倒酒赔不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几人没有为难小厮，让他下去了。

小厮走后，时雨摊手道：“怎么可能是流浪的舞者，这种酒楼管人比我那楼里还严格，尚且不说我楼里对人都要层层背调和选拔，再有才能和姿色，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那人身形有点眼熟啊。”岩清望着，回想了没一会就想到：“这不就是三叔最近很宠爱的那个陪侍么？”

时雨再仔细一看，还真是，看来是靠人脉来的，小厮不过是受上面指导才那么说。

肖盈盯了那人片刻，放下茶盏，道：“岩清，这是你掌权的关键。”

被这么严肃地一说，岩清顿时回过来头：“你说什么？”

“岩松能掌握土地神殿全靠当时小聪明，现在你若想做家主，就把握住机会，这个璞玉，大有问题。”

“确实如此，之前不知道三叔找来的女人是谁，已经开始过问家里的事情，现在看来，这只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我记得，她好像帮忙三叔置办过东西，”岩清说道，看向谷哲，“是不是经过了你的神殿？”

谷哲颔首：“是给肖盈的一些衣物，算作日常来往。”

谷哲不动声色，他知道肖盈是璞玉的恩人，璞玉报恩心切，一有了点钱权就开始给肖盈准备她喜欢的东西，岩松近期上朝也找了他打听肖盈的喜好。

可现在，肖盈看来是要出手处理这个璞玉了。

真是无情啊，谷哲勾起嘴角。

舞台结束，几人归家，岩清又留肖盈在亭内走着，岩清与肖盈并肩，与其他人离得稍远，肖盈道：“岩松还未被惊动，你可以派人先看着璞玉。”

“那当然，这个妖怪，想要荣华富贵，没那么容易，三叔好色得很，这会两人都没回来，估计在酒楼后面莺莺燕燕呢。”

肖盈靠到窗框边上，散漫道：“这也要从长计议。”又与岩清商议了一番计策，这才算准了时间，往天宫去。

她按时到了天牢，枫雪依旧在织布。

织机前的人微微垂首，一缕墨发滑落肩侧，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天窗斜斜落下，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辨。

他织布时的神态极专注，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这枯燥的劳作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而他那双手——本该握剑杀人、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温柔地抚过丝线，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肖盈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忽然有点不忍心打搅他。

这样的枫雪，像是笼中的金丝雀，虽然被困着，却依然自顾自地美丽着。

她甚至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就这样看着也挺好，不用说话，不用算计，不用想什么岩松璞玉美玉，就这样看着。

可惜枫雪没让她看太久。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下丝线，转过身来。

见到她，眉眼便弯了起来，那笑意从眼角漾开，带着一种说不尽的缱绻风流：“站那儿做什么？”

肖盈走过去，枫雪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书卷，指着一行字，开始给她讲策论、验理法。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像是午后慵懒的猫。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肖盈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往常那种清冽的气息，而是混着一点脂粉香，一点酒气，还有一点点……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有些熟悉，像是在酒楼里常闻到的那种，来来往往的客人身上总带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味道。

可是枫雪被关在这里，哪来的这种味？

她没问。也许是自己的衣服沾上的？这些天她没少在酒楼、岩府、天宫之间来回跑，沾上什么味道也正常。

正想着，额头被人弹了一下。

枫雪收回手，语气无奈又宠溺：“又分心了。”

他停下指着文字的手，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怎么，玩了这么久，心都飞啦？”

“哎——”肖盈拖长了声音，“事情又多又杂，我能集中一下已经不错了。”

枫雪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揶揄：“看来你们那边人手还不够啊，改天再招一些人进去。”

“不要，现在挺好的，招人还要考核，雷人。”肖盈眼皮都没抬，“我要睡觉。师父你做工吧，我躺下了。”

说完，她真的闭上眼睛，摸索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枫雪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阖着的眼睑，落到微微翘起的嘴角，最后停在她搭在自己衣襟上的手。

他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虽然肖盈划清界限，但她还是会经常来找他学东西，也止步于此——不同意再有下一步，甚至没让他亲到第二次。

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也没有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