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至少她还能够接受她。

枫雪轻轻抬手，将她滑落的碎发拢到耳后。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重新拿起丝线，继续织布。

织机的声音轻缓而有节奏，像是一首古老的催眠曲。肖盈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眉头却微微蹙着——大约是梦里还在想着那些烦心事。

枫雪垂眸看她，手指依然在织，嘴角却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拢了拢她头发的下摆，心想:现在还真不能没了这徒弟啊。

把她抱到床上，观察着她均匀的呼吸，就知道她在温暖下睡得很好，也肯定因为身体跟不上受了不少苦。

打开牢门的声音刚响起，枫雪立马施术屏蔽肖盈的耳朵，然后起身去看门外。

见到是熟人，他叉腰埋怨道:“这个点她都该睡了，你还来找我？”

“就是因为她要睡了，才过来的。”岩松说道，手上托着几个简易包装的盒子，自顾自走进来放到桌边摊开的书卷上。

“这是……”枫雪打开盒子，发现是一些首饰样的法器，看着小巧灵便，“你不会不知道我早就不爱这些玩意了吧？我做舞姬那会才喜欢。”

岩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解释道，顺便揉了揉枫雪的腰:“这是给你徒弟的。”

“这不是你能有的东西。”枫雪没有躲，对岩松这样的举动习以为常。

岩松理解地回应道:“国主也跟我说了丰裕那档子事，这两口真是一两句说不清，孩子也让人担心。不过肯定不是要你徒弟做红娘，是要你把默孝那情丝也断了。”

说着说着，他凑近枫雪，扶上他的头肩，嘴唇与他的鼻尖近得能体会到两人的呼吸，也比方才贴得更紧。

枫雪小幅度地往后仰了点，手臂抬起挡在中间，语气软了些:“这么狠？默劝那雷神大人整天在她那梦境里寻思什么呢？情丝不能断，要付出代价的。我都要肖盈给那些无情的做工作种回来了，别因为她我又多个麻烦。”

“难说，这都是命，她和她女儿注定为情所困的命，”岩松隔着枫雪的衣服就开始上下其手，“百年后重新回朝，你可得谨慎些，我看着局势又要变。”

“别在这里......我不想在她旁边搞这个，”枫雪拦住了岩松的手，皱眉道，“回朝我有什么好怕的，人人都说我，又不是只在天界。”

“你知道肖盈的朋友时雨么？他发现我的舞姬抢了他酒楼的生意，彻底是要把我的名声做臭。我侄女回来就跟我叫了一阵，差点吵起来，还好你徒弟暂时拉住了。”

枫雪对时雨此人有印象，平时是个喜欢闹腾的小孩，想不到竟也会发这么大脾气。

雨神家里照说也是锦衣玉食的，子孙满堂，他又是很后面出生的孩子，那小子急于证明自己赚钱的能力去经营酒楼，结果频频吃瘪。

“国主有的头疼了，这小子一定会让人参我一本，就这事，他没有证据，也要捏造出来，没讨个实在结果，也要让我在朝上难堪。我捞你出来的事，就可能提不出来。”岩松冷笑道。

“倒也不必，反正我和雨神家，估计都讨不到什么好，人家是大功臣，这点破事做了就做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干净东西，国主教训几下也是应该。”

枫雪倒是不甚在乎，这若有若无的态度，令岩松再次看着了迷。

枫雪看着岩松殷勤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岩松初次来时的样子。

岩松提着食盒，穿过层层守卫，来到天牢深处。枫雪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锁链轻响，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岩大人怎么有空来看我这阶下囚？”

岩松笑容可掬，摆出点心：“前些日子盈儿来我府上，说这道酥饼是师父从前爱吃的。我特意寻了天界最好的厨子仿制，送来给阁下尝尝。”

枫雪挑眉，拈起一块，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当然知道岩松的目的不只是送点心。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问起肖盈的近况，岩松便滔滔不绝地讲起肖盈与岩清的来往，言语间俨然自己与肖盈十分熟稔。

临别时，岩松状似无意地碰了碰枫雪的手腕，低声道：“阁下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岩某……愿为阁下效劳。”

枫雪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多了一个玩具。

*

送走他的新玩具后，新玩具又在家里和璞玉相见。

璞玉端着一盅安神汤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正在批阅公文的人。岩松抬眼看了一下，眉头还皱着，语气却软了几分：“怎么还不睡？”

“大人没回来，妾身睡不着。”璞玉将汤盅放在案边，绕到他身后，纤纤十指搭上他的肩，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大人这些天辛苦了，妾身看着都心疼。”

岩松叹了口气，放下笔，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还是你知道疼人。”

璞玉顺势依偎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妾身只有大人了，不对大人好，对谁好呢？”

这话说得岩松心头一软。他抬手抚过她的长发，触感柔滑，像上好的绸缎。怀里的女人温顺乖巧，从不问那些不该问的，从不说那些不该说的，比那些整日聒噪的正经夫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有什么不舒服？”

璞玉摇摇头，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开口：“大人，妾身……妾身这几日总是做噩梦。”

“噩梦？”岩松低头看她，“什么梦？”

“妾身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岩松笑了，捏了捏她的下巴，“说给本大人听听，本大人给你做主。”

璞玉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光盈盈地看着他，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妾身梦见……梦见大人不要妾身了，把妾身赶出去，妾身一个人流落街头，被人欺负……”

“胡说。”岩松皱眉，“本大人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璞玉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妾身听说，大人的夫人那边一直在催，要大人……要大人把妾身打发走。妾身怕，怕哪天一睁眼，大人就不见了。”

岩松冷哼一声：“她们的话，你当耳边风就是了。这个家，还轮不到她们做主。”

璞玉破涕为笑，眼中满是依恋：“大人对妾身真好。”她重新靠回他怀里，声音越来越轻，“可是妾身还是怕……昨晚又做了另一个梦，更可怕。”

“什么梦？”

“妾身梦见……”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梦见大人被人害了，妾身赶过去的时候，大人浑身是血，妾身怎么叫都叫不醒……”

岩松的手顿住了。

“妾身吓醒了，醒了之后一直在发抖，想来找大人，又怕打扰大人休息。”璞玉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大人，妾身是不是太没用了？整天胡思乱想。”

岩松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里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怜惜。他用拇指拭去她的泪，柔声道：“梦都是反的，本大人好好的，谁能害我？”

“可是妾身听说……”璞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天界最近不太平，妖界那边也不安分。大人掌着岩家，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妾身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担心大人。”

这话说到岩松心坎上了。他确实树敌不少，岩清那小子整日虎视眈眈，还有那些看不惯他掌权的老东西，背地里不知使了多少绊子。

可他不能在璞玉面前露怯，只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怕什么？本大人什么场面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