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肖盈都和罪理在盈春殿待着工作哪也不去,两人工作压力如山重。
因为一有动乱他们就要出手干预,肖盈是缓和,罪理则把事情闹得更大。
不论怎样,手头的事情都越忙越多,忙得两人每天处理完事情就东倒西歪地睡了。
要说罪理为什么突然和肖盈一块工作了,就是因为他总跟在肖盈处理完事情的后面去找那些不被满足的生灵交易收取代价,虽然被肖盈嗤之以鼻,但肖盈已经不管了,根本管不过来。
而且因为枫雪和岩松稍有勾结一事,鹤银在朝会便下令天牢里暂时不准有任何人去探望,需要冷却一段时间,大多罪犯处理好了再商议这件事。
又一次上朝。
谷哲叫住肖盈,说起了雷神默劝关默孝,要约见肖盈的事。
觉得可疑,肖盈在去雷神殿路上忽然说道:“不得不说,默劝的时间掐得很准。”
她的意思是,默劝这个时候见她,正好在枫雪与她隔绝的信息来往的空档,难道默劝希望她做出她的决定,不要有任何人干涉么?
“她有想让我做的事,”肖盈肯定道,“与默孝的情缘有关,可能是要用枫雪做筹码,威胁这一套,天宫也是挺擅长的。”
“枫雪审讯过后必将受到神罚,由默劝操持。”
枫雪对她来说实在特殊,一旦说起枫雪的事,她认为自己不能理性地处理完善,若自己的任性导致了更加严重的后果,她又该如何是好。
肖盈为自己的想法所惧,人一旦有了权力和更多的能力,就想做更多的事情,而这事情,性质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在这种情况,更像是骇人的毒药。
谷哲完全理解她的心境,到了关键时候,孤身面对,还牵扯众多因素,谁都会紧张。但一直被保护的鸟儿是学不会飞上高空的,他不能再干预。
他叹气,放不下心,捏着她的手心,还是嘱咐道:“如果出了事,第一时间叫我,我就在门口候着。我相信你。”
肖盈摇头说不必,她能处理,不再多言,踏足进了雷神殿,顺势就有仆从迎上来领路。
不同于盈春殿的温馨随性,也不同于财神殿的自然秀丽,这里多了一种井然有序、富含理性的美感——廊柱对称,檐角齐整,连庭院里的松柏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对特定的人来说,这样的布局或许魅力无穷,肖盈却觉得有些过于压抑。
像是家内有长久坚持的规矩,永不允许被打破。
这些仆从行动整齐,如果他们穿的不是长衣,肖盈会感觉自己进了军营。
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
左思右想着,就被带到了会客厅。
面前摆着热腾腾的香茶。换了从前的自己,此刻定是没有心情品味的,但如今的肖盈已经学会了既来之则安之。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默劝正坐于主位,不苟言笑。
那一头紫发扎得缕缕严正,衬得她华贵却不懒散。她的目光落在肖盈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仔细评估的物品——不是恶意,而是那种习惯了审视一切的、上位者的目光。
“听谷哲神官说你爱喝清茶,”默劝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恕我私心,想请你尝尝别的口味。”
肖盈放下茶盏。
“默劝大人,时间宝贵,就当我们已经寒暄过,直入主题吧。”
默劝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太小,几乎称不上笑,只是面部肌肉的轻微调整。
默劝会心一笑:“我喜欢你的爽快。”
肖盈没有回应这句客套,只是静静等着。
默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笃定。
“先允许我,”她说,“代替我的女儿谢罪。”
谢罪?
肖盈的目光微微一动。默劝说这话时,眼里看不出任何愧疚——只有雷霆凌冽,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清明。
肖盈心中暗暗哗然。
这神明,不是一般的强悍。既是家主,又做神官,背负了太多,也一定舍弃了太多。比如爱人,比如情感,比如那些寻常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默孝何罪之有?”她问。
“爱人,恋人,不专于修炼。”
默劝的语气云淡风轻,可肖盈知道,这样的话落在默孝耳中,会是根根刺针,扎得痛彻心扉,却不能嘶吼发泄。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默孝会是那样的性子。
“那想必她已经受了不少神罚。”肖盈端起茶盏,也学着默劝的模样,淡然地说。
默劝的眉微微蹙了一下——微不可见,却逃不过肖盈的眼睛。
那是对阴阳怪气的本能反应。
但默劝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你早有定见,我就不赘述了。”
肖盈放下茶盏,看着她。
“听完您替您女儿的谢罪,然后呢?”
默劝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也一定知晓了枫雪现在又被重新审判的事。”她顿了顿,“但你也许不知道,临雨已经凑齐了证据,要铲除枫雪。”
肖盈的眼神微微一凝。
默劝继续道:“与其等审讯结果,不如先做点对自己有利的事。”
肖盈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默劝看着她那手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这年轻的神使,倒是有些架势。
“罪名无法逃脱,”默劝说,“你有两个选择。拉谋算枫雪的人下水,或者力求保住枫雪的自由身。若是他不能出狱,你肯定不乐意。只顾眼前,往后打他主意的,只会变本加厉。”
肖盈垂下眼,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
临雨的目的到底在何处?要铲除枫雪?说到结缘神的职位……难道是不满枫雪如今的地位,为前代结缘神喊冤?
很有可能。
虽然现在结缘神是她自己,但之前那么多人不服枫雪——除了鄙视他的,就是感念前代神明、自然憎恶现任神明的群体。如果自己是前代结缘神的信徒,一定也会仇恨这个放荡形骸、害死了神明,却因为“可怜”被国主救了、顺理成章坐上这个位置的妖怪。
害人不已,还坐收暴利。
她抬起头,看向默劝。
“感谢默劝大人为我们出谋划策。”她说,“要知道您详细的想法,一定需要不小的报酬吧?”
默劝看着她,那审视的目光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