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眼睛一转，谷哲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她了。这个眼神，这个微微眯起、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的表情......每次她心里冒出什么坏主意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果然，下一刻肖盈就来了主意。

“那些东西，”肖盈慢悠悠地开口，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你是不是早就带走了？”

谷哲没说话。

“给我看看呗。”她语气轻快，像在讨一颗糖，“我只看过枫雪写的文字版，还是偷看到的，没看几页就被他收走了。画版的我还没见过呢。”

谷哲叹了口气，伸手想把她往怀里按：“改日。”

“改什么日，现在就看。”肖盈偏头躲过他凑过来的唇，手掌抵在他胸口，硬是将两人的距离撑开了一臂，“我真的好奇。”

“你方才还说只是坦诚。”谷哲语气无奈。

“坦诚和好奇不冲突的好不好！你就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谷哲沉默了片刻，耳根处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他偏过头，不去看她那张过于明亮的脸，声音低了几分：“没什么好看的。”

“你脸红了。”肖盈语气里带着惊喜，“谷哲，你居然脸红了。”

谷哲没有接话，只是将脸又偏开了一些。肖盈哪肯放过他，撑起上半身趴到他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硬是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瞬。

谷哲的眼睫微微颤动，像被风吹乱的帘幕，底下的眸光有些闪躲，却又被她捧着脸无处可躲。

肖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杀伐决断，从容不迫，可此刻却因为她要看几幅画，耳根红得像着了火。

画，还是想看的。但此刻，有比看画更重要的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谷哲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这个吻接了过来。两个人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吻得绵长而安静，像冬夜里两团火悄悄地融成了一片。

*

不知过了多久，肖盈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

“那就不看了。”她小声说。

谷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看吧。”他说，“不让你看，你能惦记到下辈子。”

肖盈眼睛一亮：“你说的噢？”

“嗯。”

她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得像只兔子，谷哲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裹着被子坐好了，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起来穿衣裳。”谷哲无奈地起身，从衣架上取了她的衣裳递过去。

两人随意穿戴了一番。肖盈套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裙，外头披了件狐裘小坎肩，头发随手挽了个髻，用簪子别住，松松垮垮的，倒有几分慵懒的娇俏。

谷哲也穿得随意，青色长衫外罩了一件同色的大氅，发丝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少了几分平日的端方，多了些居家的闲适。

两人出了门，沿着回廊往财神殿的书房走。夜已经很深了，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地落在廊檐外的灯笼上，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整个天宫都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靴子踩在薄雪上的窸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肖盈挽着谷哲的胳膊，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谷哲被她拽着走，嘴上没说什么，眼底却漾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到了书房，谷哲点上灯。暖黄的光亮起来的瞬间，满架的书卷和案上的笔墨便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一切都整整齐齐的，连笔架上的笔都按大小排列得一丝不苟。

谷哲走到东墙那排书架前，蹲下身，从最底层的格子里抽出了几卷书轴。

肖盈凑过去，看见那些书轴保存得很好，轴头用的是上好的檀木，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她伸手要去解上面的丝带，谷哲按住她的手。

“先说好。”他看着她，正色道，“看了不许让我照做。”

说完，他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自己大意了。他本来想说的是“看了不许笑”，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拐了个弯，变成了这句。

这句比“不许笑”危险得多，因为它等于在提醒肖盈，这些东西，是可以“照做”的。

肖盈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看着谷哲手里未打开的书卷，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雀跃和狡黠。

谷哲知道自己完了。

“你先别那个表情，我就是提前说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肖盈连连点头，态度好得不像话，“不照做，绝对不照做。我就看看，纯欣赏，纯学术研究。”

谷哲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一个字都不信。

“你保证。”

“我保证。”肖盈举起三根手指，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看了不让你照做。我就是好奇嘛，你方才都答应了，不能反悔。”

谷哲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按在丝带上的手。

肖盈立刻解开了第一卷的丝带，动作之快，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她展开画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眼睛里盛满了跃跃欲试的光。

“你不一起看？”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往旁边让了让，语气理所当然，“我一个人看多没意思。”

谷哲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肖盈便又拽了拽，这次力气大了些，硬是把他拉到自己身侧。她往旁边挪了挪，在书案前给他腾出半个位置，拍了拍身边的垫子：“坐呀。”

谷哲沉默着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书案前，肖盈将画轴铺开，凑近了看。谷哲的目光落在画上，面色如常，觉得肖盈真是荒谬，单纯地这样当话本津津有味地看着。

她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看，偶尔皱皱眉，偶尔挑挑眉，偶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表情不像在看春宫图，倒像是在批阅文书。

肖盈翻完最后一卷，小心地卷好，系上丝带，然后仰起脸看着他。

“看完了。”

“哦，感想呢？”

肖盈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了四个字：“师父真行。”

谷哲并不发表什么看法，伸手将那些画轴收起来，放回原处。他蹲在书架前，背对着肖盈，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

肖盈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

谷哲将最后一卷放好，站起身，转过身来。肖盈就势搂住他的腰，仰着脸看他，目光里带着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谷哲低头看着她，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顿时也明白过来，她呀，只是喜欢这样跟他待在一起，才无所谓看不看什么画本呢。

*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牢的侍卫们私下议论，说再这样下去，这铁饭碗怕是要端不住了。

不为别的，实在是枫雪那动静太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