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江澈踩着预备铃的点溜进教室。走到座位时,椅背上搭着的那件黑外套映入眼帘——昨天晚自习,它明明还在她的椅背上。他盯着看了两秒,拉开椅子坐下。指尖不经意蹭过外套袖口,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教室里很快被嗡嗡的读书声填满,江澈坐直身体,也慢慢融进这片嘈杂里,仿佛刚才那几秒的走神从未发生过。只有他自己清楚,指尖残留的那抹凉意,还没散尽。
数学课下课,林知夏盯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函数压轴题皱紧了眉。草稿纸写了半页,算出的结果却和选项完全对不上。她划掉重算,思路却像钻进了死胡同。这时,旁边的江澈微微侧过身,林知夏的背脊瞬间绷紧——一道阴影缓缓覆上草稿纸边缘,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笔,笔尖悬在她出错的步骤上方。
“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拂过她的耳廓,“辅助线画错了,该连这里。”
笔尖几乎要碰到纸面的瞬间,林知夏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不!
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尖锐地炸开。她必须拒绝!——拒绝他的靠近,拒绝这种以“讲题”为名的悄然渗透,拒绝陷入“接受好意”的被动,更拒绝在苏清然那句“因为愧疚”的话里,显得如此可悲地依赖他的“照顾”。
就在笔尖即将点下的刹那,她猛地抬手,“啪”地合上练习册,动作又快又急,带着近乎粗暴的决绝。她没有看他,抓着练习册转向前桌——那个戴厚眼镜、数学很好的男生。
“周浩,”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刻意装出急切,“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我卡了半天。”
前桌茫然回头,推了推眼镜接过练习册:“哪道?”
“倒数第二道,函数题。”
她背挺得笔直,侧脸对着江澈,目光死死锁在前桌脸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她能感到右侧落在身上的目光慢慢变得冰冷沉重,像块石头压在肩膀上。
前桌看了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来:“这个啊,要连这条线,这样就和三角形相似了……”
他讲得仔细,林知夏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甚至在他停顿时装作疑惑追问:“然后呢?这个比值怎么来的?”
整个过程里,她把旁边那个试图越界的人彻底隔绝在外,像在无声宣告:我不需要你。不知过了多久,前桌讲完了。她“恍然大悟”地道谢,转回身重新摊开练习册,按照思路演算起来,动作流畅,表情平静,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笔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旁边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江澈早已收回手臂,笔还悬在纸上。他垂着眼看着试卷,目光却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压抑暗沉。下颌绷得像冷硬的石膏,那支曾悬在她草稿纸上的笔被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被捏碎。
教室里写字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淹没了一切。只有他们之间半米不到的距离,被她刚才的转身骤然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沟壑。
下课铃刺耳地划破寂静,教室里瞬间喧哗起来,像退潮般卷走了刚才窒息的紧绷。林知夏几乎立刻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得多,带着急于逃离的仓促。她把练习册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