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里,江澈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面前的试卷一片空白,只有边缘被无意识捏出的褶皱。那支笔仍被她死死攥在手心,指节绷得发白。
林知夏拉上书包最后一道拉链,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瞬间——
“林知夏。”
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质感。
她的脚步骤然顿住,背脊僵硬,却没有回头。
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再往下说。仿佛那声名字,已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接着,她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近乎冰冷的自嘲式平静:
“那道题,”他开口道,“周浩讲的第三步,比值代换错了。正确答案是3/2,不是2/3。”
林知夏的呼吸猛地滞住。
他没有指责,没有质问,甚至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关于数学的冷酷事实。仿佛在用最精准的方式告诉她:你宁可去问别人,得到一个错误答案,也不愿接受我哪怕一次指点。
这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残忍。
她没有回应,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随即几乎是逃跑般冲出了教室。
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冷,一下扑了满脸。她跑得飞快,书包在肩上一下下拍打着脊背。可奇怪的是,耳边呼啸的风声、自己的心跳、走廊里的喧闹,都像隔着一层薄膜。唯独他最后那句“3/2,不是2/3”异常清晰,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
她一直跑到教学楼外才猛地刹住脚步,弯腰大口喘着气。
一低头,看见自己因用力奔跑而微微发抖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在教室里,当着他的面“啪”地合上了练习册。
此刻,她狠狠地把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子。那点尖锐的疼,和他声音里冰冷的平静,还有昨晚指尖碰过外套袖子时那挥之不去的凉意……混在一起,烙在了这个狂奔过后、寂静无声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