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晨光穿过“林记小卖部”的旧玻璃窗,林知夏在柜台后的小床上醒来,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清晰地跳入眼帘。
她怔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那个数字,只觉得眼熟,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把手机塞回枕头下,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
不过是普通的一天罢了。
洗漱、烧水、拉开卷帘门准备营业,一切按部就班,和过去的每个周末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那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她疑惑地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是江澈。
他穿着一件干净挺括的牛仔外套,拉链敞着,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地站在晨光里。门外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旧街区的晨光里显得格格不入。司机安静站在一旁,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来了?还来得这么早?
她拉起门帘,清晨清冽的空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一同涌了进来。
“你......”她张了张嘴,眼里全是来不及掩饰的惊讶和困惑。
“上车。”江澈的手虚虚护在她头顶,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车门。
直到被“塞”进温暖舒适的后座,林知夏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江澈。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江澈看着她,神秘地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她没再追问。
或许,今天好像会是不一样的一天。
车子一路向前,驶向越来越陌生的街区。当那座沐着晨光的游乐园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林知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这是……”
江澈没有回答。他率先推开车门,绕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朝还呆坐在车里的她伸出了手。
游乐园充斥着欢快的音乐和棉花糖的甜香,晨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温柔的声音:
“到了。我们一个个玩。”
这下,她彻底愣住了。
记得小时候,父亲总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带她来,可“这阵子”永远没有忙完的时候。后来父亲走了,就更没人带她来了。这座游乐园对她而言,一直像橱窗里漂亮的糖果纸,远远看过,却从未亲手触碰过。
而现在,她就站在这道门前。
江澈已经走出去两步,回头见她还愣在原地。
“怎么了?”
林知夏摇了摇头,把涌上来的酸涩咽回去,快步跟了上去。
“没什么,”她说,“走吧。”
他带着她,一起走进那片明亮、欢腾的色彩与声浪之中。
“想先玩哪个?”
林知夏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座过山车上。游客的尖叫声远远传了过来。
“过山车?”江澈问。
“……有点吓人。”
“不怕,我陪着你。”江澈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
走到近前,轰鸣声和尖叫声变得越发真切。林知夏站在入口边,仰头看着那几乎垂直的坡道,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江澈已经走进去了,发现她没跟上来,又退了回来。他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抓紧我就行了,害怕就喊出来,下来就好了。”
林知夏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她先把左手放了上去,过了一会儿,又把右手也搭了上去——两只手一起握住了他的右手。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被包住的右手,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么怕?”
“嗯。”
他没有抽手,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走吧,我带你上去。”
过山车缓缓启动,开始爬坡。链条“咔嗒咔嗒”一下一下响着,车厢逐渐倾斜,将他们带向越来越高的地方。林知夏紧闭着眼睛,手指死死扣着江澈的手,另一只手攥住了安全压杆。
风越来越大,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升高,越来越高,高到仿佛连地面的安全感都离自己而去。
然后,车厢在最高点停住了。
那一瞬间的静止,比任何声响都更震人心魄。
林知夏的心脏仿佛也跟着停住了。她不敢睁眼,只觉得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空落落的,身后也空落落的,唯一真实的,只有那只被她紧紧攥住的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江澈的声音。
“林知夏。”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里格外清晰。
“睁眼。”
她拼命摇头。
“睁眼,”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些,“看一眼。”
林知夏咬着牙,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看见了。
整座城市铺展在脚下,天空是极淡极淡的蓝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周遭一切都吹得很远很远。
“好看吗?”江澈问。
“……好看。”她的声音发着颤。
“那待会儿下去的时候,记得睁着眼。”
“我不要——”
话没说完,车厢猛地向下坠去。
失重感像一只巨大的手,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又狠狠抛下。风灌进她的耳朵和嘴巴,她紧闭着眼,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甩出去,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那只手。
然后她听见江澈的声音:
“知夏!叫出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被他握着的手猛地扬起来,带着她的手臂一同举高。
“啊——”她听见他痛快的叫喊,那声音像把所有沉重都甩在了身后。
林知夏愣了愣,随即也跟着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