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比刚才凉了不少。刚刚坐在店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推开门,夜里的温度便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带走了一些吃饭时积攒的暖意。
夏枳穿着校服的短袖衬衫。平时每天都要打鼓的缘故,入夏之后她基本就没怎么碰过外套。此刻冷不丁被夜风一激,她的肩膀本能地轻轻缩了一下。
她自己没当回事,然而才往前走了两步,肩上忽然一沉。
属于另一个人的外套,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自然地被罩在了她身上,风一下子被隔在了外面。
夏枳停住脚步,错愕地抬起头。
“……不用。”
话是说出来了,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因为毕竟外套已然妥帖地披在肩上。
“先穿着吧。”
“我不冷。”
听到这话,忍足只是笑了笑。
“行。”他说,“那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好了。”
说着,他伸出手,将她肩头快要滑落的那侧外套往上拢了拢。
“明天再还给我吧。”
夏枳低头看了一眼披在自己身上的宽大外套。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再强行推脱回去,反倒显得太失礼了。
于是她最后只是把手抬起来,轻轻拢了一下外套前襟。
“……知道了。”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冷意已经被隔绝在外,夏枳把手缩进袖子里,后知后觉地闻到那件外套上的味道。是很干净的气息,淡淡的皂感,混着夜里微凉的空气。
夏枳把下巴微微往衣领里埋了一点,又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对,于是立刻重新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烧鸟店门口坐着刚下班的客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与交错而过的车流声融为一体。
忍足侑士走在她旁边,很自然地在配合她的速度。
偶尔有车灯从街口扫过去,在地上拖出短暂的光影。
前面已经能看到车站了。
夜风轻轻吹动她肩上外套的下摆。
“再见,忍足。”她转过身。
街灯洒下一圈泛黄的光晕。忍足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镜片后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嗯。”忍足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地说,“明天见,夏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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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枳打开客厅的灯,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
她低头看了看,最后还是先把它带回了房间。
脑子里乱作一团。
她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
热水淋下,不一会儿,镜面上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耳畔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水声。原本该是最容易放空的时候,然而刚才经历的那些画面却一点一点浮现出来来。
——因为今天已经听到很珍贵的东西了。
——明天见,夏枳。
温热的水流顺着额发淌下来,夏枳闭紧了眼睛,仰起头迎着淋落的水花,试图把这些东西一并冲掉。
外套披到肩上的触感,还有衣领边淡淡的味道。
夏枳抬手把脸上的水抹开,指腹停在眼下,忽然感到一阵烦躁。
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
很多女生告白。以及紧随其后的种种评价,真真假假,总归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要自寻烦恼了。
对女孩子温柔体贴,大概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吧。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说到底,应该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点绅士风度而已。
热水还在顺着下巴滴落,浴室里很暖,夏枳关掉花洒,在逐渐散去的水汽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要再去想了。
她把头发洗干净,拿毛巾慢慢擦到半干,换上睡衣回房间的时候,桌边那件叠好的外套还安安静静放在那里。
夏枳走过去,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拉开衣柜旁边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洗衣袋。
洗衣机低低的运转声在夜里铺开。夏枳站在旁边发了会儿呆,转身回到书桌前,把摊开的讲义重新摆正。
桌角那张复习计划表还压在原来的位置,明天要背的英语、下周的小测、再往后的期末考试,全都排得明明白白。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终于把笔拿了起来。
……够了。
期末快到了。
这种时候,本来就不该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
她低下头,把今天落下的那页单词重新翻开,逼着自己把视线压回纸面上。洗衣机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进来,把房间里的安静衬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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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夏枳昏昏沉沉地踏进教室。
事实证明,胡思乱想远比学习更消耗精力。昨晚,她到底还是没能彻底收拾好心情。单词背到后面,眼睛都已经开始发酸了,脑子里的杂音还是怎么都安静不下去。
她刚把今天第一节要用的课本拿出来,桌边就闪过来一道轻快的影子。
“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