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就在下周。新的一周刚开始,空气里就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紧绷感。
下课时分,教室里褪去了往日的喧闹,取而代之的是翻动纸张的声音。讲义、错题本和小测范围被反复翻开,所有人都在为七月初的那场大考做最后的冲刺。
其实按照校惯例,七月第一周本应是“部活停止期间”。大部分社团都会按下暂停键,把时间彻底让步给学业。然而,这条规则在夏枳、忍足以及长太郎面前,显然失去了效力。
文化祭合奏的排练要一直持续到九月,是默认不会停的;网球部正处于备战关东大会的白热化阶段,迹部和榊教练的训练只会比平时更严格,不可能因为考试周就手下留情。至于夏枳自己,期末考试之后紧接着就是和 MUTE 的拼盘演出,学习和练鼓哪一边都没有退路。
于是在这一整周,所有人都被塞进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时间表里。
周一和周三放学后,三人去音乐教室排练合奏曲目。排练一结束,忍足和长太郎几乎是无缝衔接地赶去网球部,夏枳则背着书包匆匆回家复习,复习好了立刻去鼓房里把还没练顺的段落再顺几遍。
周二和周五是乐队的固定排练日,回到家时往往夜已经很深了,她再在台灯下再把当天没背完的内容补上。
到了周末,乐队的人和新加入的“编外成员”由奈在家庭餐厅一边改新歌一边各自抱着讲义埋头苦读,饮料杯和草稿铺满桌面,谁都不肯先向这个夏天低头。
整个学期末,就这样在反复赶路、反复练习、反复低头看书里,被一点一点推着往前走。
终于,到了周日的黄昏。
经过了地狱般的一周,几个人终于把新歌的最后一行谱子写完,演出的曲目也正式敲定,为拼盘准备的Intro 经过无数次修改,终于落锤定音。而期末考试的复习,也总算惊险地踩在了安全的刻度线上。
在家庭餐厅门口和大家道别后,夏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独自去了一趟鼓房。不练新歌,也不练演出的歌,只是毫无章法地随便打一会儿放松一下。
从鼓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夏枳背着包,沿着回家的那条路慢慢往前走。初夏的晚风还带着没散尽的燥热,她拐进家附近那间便利店,冷气迎面扑来,让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夏枳站在冷柜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梅子味汽水补货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被店员极其反人类地摆在了最上层。
夏枳仰起头,试着踮起脚尖。看起来指尖离那瓶饮料显然还有一点距离。
但是如果为了够一瓶饮料而蹦起来的话,万一被别人看见了也太傻了。
…
要为了这个去收银台找店员帮忙吗?
夏枳轻轻叹了口气,要不随便换一个味道算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她头顶上方伸了过去,手指很长,轻轻松松地把她想要的饮料拿了下来。
夏枳下意识转过头。
站在旁边的人个子很高,柔顺的黑色长发披下来,身上穿着简单的紧身短袖和宽松的长裤,看起来像刚刚运动完的样子,她单手把汽水递过来,另一只手拿着一瓶椰子水。
“你要这个吗?小不点。”
夏枳愣了两秒,才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对方笑着应了一声。
“喜欢这个味道吗?挺少见的诶。”
“嗯。”夏枳轻轻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怪不得被放在最上面。”
“哈哈哈哈哈——”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两瓶矿泉水。
夏枳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个走向收银台的漂亮背影。就这样结束似乎显得太冷淡了,于是她鼓起勇气开口道:
“那个……”
长发姐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夏枳捏了捏手里的饮料瓶,小声补了一句:
“真的,非常感谢。”
“知道了。”对方眨了眨眼,她的声音混在便利店里的背景音乐里,“早点回家吧,小不点。”
说完,她就拎着水轻快地转身走了。
便利店洁白的灯光照着她纤长舒展的背影。黑色的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带起一缕清淡的好闻的气息,很快便隐没在货架后面。
夏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饮料,又抬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玻璃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夏夜。而那个被考试逼到极限的夜晚,似乎也因为这微小酸甜的气泡,透进了一丝畅快的、好闻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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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按惯例,为期三天的考试都只排上午。午休铃一响,椅子拖拉声、书包拉链声、“总算能回家了”的感慨声此起彼伏,人群迅速散去,走廊里的空气也跟着松弛下来。
可夏枳并没有跟着人流往校门口去。
周一的合奏排练和周二的乐队排练都安排在傍晚,一个就在学校,另一个离学校也不算远。与其回家再折返,她索性在考完试的下午,直接抱着讲义躲进了图书室,继续死磕第二天的考试科目。
下午两点,图书室里的冷气开得很充足。
窗外的蝉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化作远方微弱的白噪音。百叶窗缝隙漏下的阳光,在木质长桌上投下规律的光斑。
夏枳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把数学讲义、错题本和草稿纸一一摊开,埋头演算。
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笔尖上,她几乎没怎么分神。
直到旁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开,一道熟悉的关西腔悠然落下。
“下午好啊,图书委员小姐。”
忍足侑士单肩背着网球包,手里抱着几本书,镜片后眼睛带着一点点笑意。
“……下午好。”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你怎么也来了?”
“晚上不是有合奏排练和网球部活动吗,顺便来复习一下。”他答得坦然,把书放下,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来,“不然还能为什么呢?”
夏枳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面前那页数学大题上。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小时,两人之间没有一句交谈,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