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喜欢她吧,侑士?”
铁板上还残留着轻微的滋滋声。忍足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喝了一口乌龙茶。
“你看不出来吗?”
谦也盯着他,又追问了下去。
“你表现得这么明显,反而让人有点怀疑嘛。”
“是因为打算和她交往吧?”
“……那得看对方的意思吧。”
看着哥哥这副难得认真的样子,弟弟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乌龙茶,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
“你这不是废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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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谦也在车站和他们道了别,因为另外的两人还要赶回学校排练合奏。
车上空荡荡的。两人在后排靠窗的双人座并肩坐下。
夏枳原本在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发呆,由于身旁那个人今天实在安静得有些反常,所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的小提琴手,此刻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大约是昨晚没睡好,又或者是白天陪弟弟闹得太累了,总之,忍足侑士睡着了。
然而,过了大概一分钟,伴随着巴士的摇晃,夏枳感觉左侧的肩膀忽然一沉。
“咚。”
一个温热的重量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夏枳浑身一僵。
她保持着僵硬的坐姿,将视线向下斜过去,刚好对上忍足侑士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睡得很沉。几缕蓝色的碎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鼻梁上的眼镜因为靠着她的肩膀而微微歪斜,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戏谑和探究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道阴影。
要把他推醒吗,但是如果在这里醒过来的话场面会不会变得很尴尬啊。
要不,还是等到下一个转弯的地方,趁着车身的离心力再悄悄把肩膀撤走好了。
夏枳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没有动,只是屏住了呼吸,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这似乎并不是这段越界的终点。
随着巴士再次驶入弯道,并没有发生夏枳想象中“随着车身反向倾斜,他的头会因为惯性轻轻抬起,这样她就可以撤走肩膀”的事情。相反,靠在夏枳肩头的身体似乎因为重心的移动,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无意识的调整。
不知是觉得姿势不够舒服,还是睡梦中下意识地在寻找某种更安全的依托。
夏枳听到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随后,原本只是轻轻抵着她肩膀的头,顺着她的衣领边缘,无可避免地往里滑去。直到他的头发全部埋进了夏枳的颈窝。
“……!”
夏枳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如果说刚才叫醒忍足侑士,顶多只会让场面变得有些尴尬的话,那此时此刻……
贴在她颈间的温热触感、散落在自己黑色长发之上的蓝色碎发、以及另一个人规律的起伏——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的边界。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和另一个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了一起。
“…只是睡着了之后的下意识反应吧。”
她默默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用以说服自己那份就要满溢出来的慌乱。
她依然没有动,只是保持着更加僵硬的姿势,不知所措地看着窗外的车流。
其实,在巴士驶过倒数第三个站台的减速带时,忍足侑士就已经醒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好像靠着一个非常坚硬的支撑点。紧接着他闻到了一些清新的味道。
忍足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一片空白的状况。
紧接着,敏锐的感官迅速归位,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靠在藤原夏枳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微微掀开一点眼帘,刚好能看到她制服裙上平整的褶皱,以及她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手。
完蛋了。
以这位鼓手小姐的性格,大概马上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叫醒,或者干脆直接侧身让他失去重心摔醒吧?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着哈哈道歉、顺便找个借口蒙混过关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动作并没有发生。
于是忍足的心跳渐渐变得有些不太听话。
面对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这位天才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有关‘道德’的挣扎,便自然地重新阖上了眼睛。
但是这样靠着总归不太好,他并不忍心把重量全部都压在那个单薄的肩膀上。
于是,忍足试探性地屏住呼吸,试图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缓慢地往回撤一点力道,想让自己稍微坐直一些,以此来减轻她的负担。
可是就在这时,巴士驶入了一个弯道。
伴随着一阵明显的离心力,忍足原本正在准备‘虚靠行动’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他甚至没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然后整个头就顺着转弯的惯性,彻底往反方向滑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屏住了呼吸。
隔着发丝,她的皮肤微微发烫,甚至血管里急促的搏动都一下一下地传了过来。
不知道有没有压到她的头发呢。
一切都乱套了,如果现在醒过来,场面只会更加尴尬,两个人贴得这么近,他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睡迷糊了不小心滚到这里来了”。
那也太不像话了。
忍足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继续小心地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靠在那个有些单薄的肩膀上,感受着身侧少女因为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虔诚地许愿:
让这趟巴士开得再慢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