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叮咚”的提示音,巴士前方的电子显示屏亮起了终点站的站名。车身伴随着气压的泄出,稳稳地停靠在了站台边。
乘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
夏枳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那颗深蓝色脑袋,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
那个温热的重量终于动了动。
忍足缓慢地直起身,配合着他天衣无缝的演技,甚至先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刚睡醒时的茫然。他整理了一下镜框,然后刻意把嗓音压低。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他看向夏枳,“很重吧?”
夏枳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尴尬嘛,那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叫醒他呢?
…难道是想占人家便宜之类的吗?!
夏枳突然冒出来的荒谬念头吓了一跳,才意识到刚刚好像有人问了自己问题。
"还好。"夏枳说着站起身,下意识地揉了揉左肩。
也许是因为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太久,血液重新流通的那一刻,一阵细密的酸麻顺着肩膀蔓延开来。夏枳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
忍足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果然还是很重吧。”他落后她半步,语气听起来有些歉意,“抱歉啊,肩膀没事吧?”
初夏的晚风穿街而过。夏枳目视前方,那张脸上此刻正浮着一层不太自然的薄红。
…自己在占忍足侑士的便宜吗?可是刚刚躺在别人肩膀上睡觉人又不是自己,现在肩膀酸痛的人是藤原夏枳诶!
带着莫名的气结,她开了口。
“左边肩膀现在全麻了。”她低着头,脚步飞快“一会儿的排练,如果出问题了就全是忍足同学的错。”
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然而已经晚了,完全不符合她的行事准则的话,就这样顺着风溜出去了。
忍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住了这个毛线球,嘴角的弧度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啊,这样啊,确实全都是忍足同学的责任呢。"
他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向前跨了半步,轻轻地说。
“……那就由忍足同学来负责好了。”
夏枳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平凡的一句话经过他的嘴说出来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暧昧。
原本就还没褪去的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耳根上。
“什么负责不负责的……”
她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朝学校的大门走去。
夜风扬起她的制服裙摆。
忍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可以称之为“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笑了出来。
“等等我啊夏枳。”
他迈开腿,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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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音结束,老师站在前方,轻轻拍了拍手。
“之后的暑期排练,时间全部调整到下午。距离正式演出只剩一个半月了,大家加油。”
在一片礼貌的、此起彼伏的应答声中,大家开始低头收拾东西。忍足和凤因为还要找迹部开会,便一起跟夏枳说了再见先行告辞了。
热闹散去后的音乐室显得有些空旷。夏枳刚把鼓槌收好,拉开书包拉链正把谱夹往里塞的时候,指尖在书包内侧的隔层里好像摸到了什么,她将那个东西抽了出来,是一张对折着的白色便签纸。
她把纸条慢慢展开。
没有署名,没见过的字迹。
——“离他远一点。”
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这种事还是出现了。
夏枳站在原地,视线在人还没有走干净的音乐室里缓缓扫过,“背后有人”的错觉如影随形。
谁写的?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肯定是没有的。但白天她并没有一直守着书包,所以时间范围只能锁定在从早上到现在。
如果是班里的同学……虽然她平时在班里几乎不社交,但她自认从未添过麻烦,甚至自己一直是那种会帮助别人的类型。
乐团里的人吗?可是她进来之后就一直把包放在自己旁边了,如果要是排练的时候塞的,很难不被察觉吧。
毫无头绪。
她当然知道纸条上的‘他’指的是谁,按照常理来说,确实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让心跳平稳下来。
那怎么办呢。天已经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