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自作多情。
夏枳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坐下,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虚空处。记忆被拉回到忍足输掉比赛的那一天。
洗手池旁,哗哗的水流声掩盖掉了周遭的喧闹。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天才,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自己……应该是在那个瞬间开始心动了吧。
在别人跌落神坛的脆弱时刻。
这算什么呢。
夏枳把脸埋进双臂间,趴在桌子上,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真是太邪恶了啊,夏枳。”她轻声对自己说。
第二封信提到了文化祭。
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一点也不想连累为了文化祭付出那么多心血的音乐老师和乐团的大家。
但是,仔细想来,除了那个递出邀请函的瞬间,在这段说不清的关系里,她其实根本没有主动迈出过一步。
既然如此,那她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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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中,夏枳睡着了,原本以为带着这样沉重的心事入睡,必定会被噩梦缠绕,但意外的是,这一觉竟然睡得很香。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
唤醒她的是一阵隐隐约约飘进房间的食物香气。
夏枳睁开眼睛,趿拉着拖鞋,循着食物的味道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切菜声和汤锅沸腾的咕噜声。
“小夏醒啦。”
“啊,小夏醒啦。”
正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妈妈听到动静,回过头,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一旁的爸爸正把盛好的玉子烧端上餐桌:“睡得一脸迷糊呢,快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夏枳抬起头,视线越过厨房的推拉门,看到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正好指在下午六点。原来自己从中午回来后,就这么一直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夏枳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酸甜的番茄香气扑面而来。
毫无预兆地,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突然重重地撞向了心口。
匿名威胁信带来的不安、害怕连累老师和同学的愧疚、那个少年带来的无解的迷茫,还有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在父母再平常不过的问候与熟悉的饭菜香气里,瞬间决堤了。
视线毫无防备地模糊了。她倾下身子,将脸深深埋进了交叠在餐桌上的双臂之间。
在陷入黑暗的瞬间,温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迅速浸湿了衣袖。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双肩因为压抑不住的情绪而微微发抖,细碎而断续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了出来。
在这个平凡的夏日傍晚,她终于像个真真正正的、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趴在餐桌上,哭了出来。
“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母亲很快关掉了炉火,沸腾着的番茄炖菜慢慢安静了下来。她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手,走到餐桌旁,轻轻将手覆在了夏枳微微颤抖的背上。
“遇到很辛苦的事情了吧,小夏。”妈妈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
爸爸拉开椅子坐下。
“平时像个小大人一样,估计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吧。”
夏枳刚要直起身子,听到这句话,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母亲轻声笑了笑,手上的安抚却始终没有停下,“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小夏。就在这里好好哭一场吧,爸爸妈妈都在呢。等哭你够了,菜的温度也就刚刚好可以吃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夏枳终于抬起头来。
“你们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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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美术室内,浅仓由奈正系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在一块巨大的文化祭背景板前奋战。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偷偷放下画笔,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夏枳发来的LINE消息:
夏枳:由奈,我今天又收到一封那样的信,这次语气有点报复的意味。我想到我们平时总在一起,所以担心会牵连到你。你还在学校吧?有人陪你一起回家吗?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我和朝仓过去接你。
看着屏幕上的字,由奈的心揪了起来。明明夏枳自己才是被盯上的人,居然还要反过来担心她,甚至要特意跑回学校接她?比起自己的处境,由奈现在更担心夏枳在来学校路上的安全。话虽如此,可是自己待会儿一个人回家的话…确实也有点害怕……到底该怎么办啊……
“浅仓,你倒是动笔啊!”
一道凌厉的声音打断了由奈的胡思乱想。美术部部长御手洗安安正拿着调色盘,眉头紧锁地盯着她停滞不前的画笔。
“部长!!!”由奈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我想先回个消息!!!是非常紧急的事情!”
看着由奈这副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表情,御手洗安安疑惑地挑了挑眉,“出什么事了?”
…在这种紧要关头,这种事情应该是可以说的吧!
由奈咬了咬牙,把夏枳,也就是上次被她拉来美术部当过一次模特的朋友,接连收到恐吓信的事情跟面前的部长飞快地说了一遍。
听完由奈的叙述,御手洗安安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她冷笑一声,将画笔在洗笔筒里涮了涮,斩钉截铁地吐出几个字:
“不可能有这种事。”
“诶?”由奈愣住了。
御手洗安安转过头,直视着由奈的眼镜,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以跟三年级的人打听一下。自从我入校以来,冰帝就再也没有哪个女生,敢为了追求男生而在背地里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诶?!”由奈瞪大了眼睛,被部长的气场震得一时语塞。
看着由奈呆滞的样子,御手洗安安放下画笔,双手抱臂靠在画架旁:“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以及,她到底是因为谁被盯上的?”
于是,由奈就把网球部的忍足侑士、以及那两封信的内容,以及所有她知道的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地全交代了出来。
听完来龙去脉,御手洗安安微微皱了下眉,随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由奈的额头。
“我说啊,你,还有你那个模特朋友,你们俩也太好拿捏了吧。”
“简直像两个面包一样嘛。”
“诶?”
“行了,这件事情我去查。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不、不过在这之前……”由奈弱弱地举起手。
御手洗安安瞥了她一眼:“以后只要美术部活动结束,我都送你回家。告诉你朋友,让她不用担心了。”
由奈立刻松了一口气,匆匆地给夏枳回了消息。
两个小时后。
文化祭背景板完工,冰帝的校门外唯有连绵的虫鸣。由奈还没消化完今天的状况,就已经被御手洗安安拉住手腕,动作利落地塞进了一辆早早等候在校门口的、闪着昂贵光泽的白色豪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