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 01:45 AM
路上很顺利,这个时间点的城市比朱武想象中更安静。车停在酒店大堂的玻璃转门外,两人下车,对司机道别。
朱武起身时顿了顿,看着从后座下来的苍。没说话。两人几乎同步走进转门里。
朱武想,没错,我就是刻意的。
灯光是暖的,从高高的穹顶上洒下来,在地面的大理石上铺成一片温暾。前台两个值班人员,一个在低头整理什么,另一个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看了苍,又看了朱武,目光里有一种非职业性的好奇——被困意压成薄薄的一层,但没多问。
两个值班柜台。
先登记完的人,是他。
苍推着行李箱,想,其实他可以先走。A座的电梯在左,C座在右,方向都不一样。他可以道个别说一句“明天见”,或者什么都不说,点个头,转身,把那个人的目光留在身后。
但他没有。
他站在前台边上,把房卡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楼层图,翻过来看了看酒店的名字,放进口袋里,又拿出来,确认了一下房间号。
朱武的证件登记完了,正在等房卡。
苍想,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在凌晨入住,所有的手续都可以直接在机上完成,大概也就一分钟吧。
视线若无其事地滑过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看着柜台上鲜妍的花束,角落里那盆巨大的绿植,对面墙上的一排世界时间挂钟,最后还是落在那个人身上。
朱武在签字,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很柔和。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写字的姿态很认真。
朱武签完字,抬头,看见他还在。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眼眶有点发涩——一点点,但确实有。
他在想,朱武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多么……直白?
直白到连阅人无数的酒店前台都没能完全控制住打量他们两人的目光。
登记完拿上门卡,顶着酒店前台连浓厚困意都盖不住的一脸好奇——为什么一个城市一趟航班同时到达的两人却分别定了两个套间——终于可以离开了。
前台把房卡递给朱武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管他的。
他转过身,行李箱在地面咕噜噜平稳滚动,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武走在他身后。
一步之遥。
除了目光,朱武其实很克制,举止甚至可以说是拘谨了——除了那个突兀的吻。
然而……他们现在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他订的套间在主楼A座,朱武订的顶楼套间在塔楼C座——都不在一栋楼,更不可能是同一部电梯。
大堂很静。空调的风口在头顶微弱地响着,通道上的地毯吸掉了大部分的脚步声,只有行李箱的轮子还在持续地、不知疲倦地滚着。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香混在一起,大概是环境香氛,有一点柑橘的甜味。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苍踩过那些光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急不缓。
大概是太安静了。大概是那个人走在他身后。
电梯间在大堂的右侧,要经过一段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深棕色的木饰面,嵌着金色的线条。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苍的影子在前面,朱武的影子在后面。有时候朱武走快一步,两个影子就叠在一起。
没几分钟,他们走到A座的电梯间外。
电梯间的灯比大堂暗,暖色变成了冷白。光亮如镜的金属门板上照出几乎并肩的两个人,站得很近。苍看着门上的影子,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的灯亮得刺眼。
进电梯之前,朱武停下来很轻地问了他一句,“可以吗?”
他是有点犹豫,反问了一句,“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