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
“好友……你是怎样考虑的呢?”
这句话说出口,视频通话两端的两人都愣了几秒——十多年前,华琏,莲华问过他一模一样的话。
甚至,依然是关于同一个人。
朱武……
坐在写字台前的张苍支着头,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到对面华琏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十二年倏然过去,已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如今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各一方。
此刻,张苍却突然发觉,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
莲华浅浅一笑,“记得那时是在大图书馆外的那条路上……离开学还有几天。快熄灯了,我们一起走回宿舍……”
“嗯,我也记得,那个夏天极热,一整个夏天蝉鸣吵闹无比,一大早到天黑都不带停的……”四十度的天气,白天简直是上蒸下煮,朝南的宿舍里即使开空调依然有些闷,于是他们偶尔在晚上散散步吹吹风聊聊人生……
那时自己的回答……
苍笑了起来,“顺其自然吧。”
莲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好友啊,这回答听来……和当年也是一模一样呢。”
莲华惯用的那串细小星月白菩提在屏幕边缘轻晃,背后是简单的四层樟木书架,层层叠叠堆着各种书籍以及各色资料夹。青瓷香炉的烟气在一侧袅袅升起,苍似乎都能闻到那种熟悉的淡然香气在一点点溢出屏幕……
“好友……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啊。”
“是啊,是很久不见了。”
小屏幕中的莲华看着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再问什么——实际上,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苍原本的辉光里现在多了种明亮的朱红色,极缱绻黏腻地缠绕在他身上……肩膀以上尤其明显……
这种程度的亲密……短短几日,竟然就直接进入了身心交融的境界吗……
朱武也好,苍也好……都比他想象中果断得多了。尤其是苍——!朱武未必真明白某些事情意味着什么,但苍却是一定明白的。
既然苍已经做了决定……那他能做的,无非是尊重和祝福。
“我和朱武……这几天也提过这件事。”
“嗯?哪件?他当时的国籍申请?”
“是……”
张苍想起当时情境,目光中自然而然便带出更多笑意,“朱武……嗯,他非常意外……尤其当我告诉他,那个看到他的人是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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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前两天……他们把那只超重蛋糕吃掉之后……
他懒洋洋地裹着浴袍半躺在床边,坐在一旁的朱武拿着干毛巾替他慢慢擦着头发……
一边擦,两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这个话题上。
朱武歪了歪头,/苍……你上午跟我说,说你知道我第二年夏天申请了东大国籍,你很高兴……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成功申请到了国籍的?我还以为个人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呢!/
/嗯……是巧合。/
/但你如今的表情,分明告诉我这当中还有故事啊……说嘛说嘛……我好奇嘛!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嗯?/朱武拉着他的手按在胸口,/你听——心跳得有多快,我真的很想知道!总不会真的是……靠特异功能?/
苍有点无奈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掌心下的心跳得分明平稳,一点都不快,/当然不是……你是在出入境管理处[安定门东]那边的管理处申请的,像这种‘以近亲属身份’申请在十八岁领国籍情况并不多。你去时没有特地地避着人吧……正好有同学看到你了。/
朱武拧眉想了好一会,/可是我记得……我去的那一天并没有什么人啊?而且,我好像没有过见到我们的同学——见过了我肯定有印象的。哦,是说他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他这种情况吗?/显然,他对自己的视力是非常自信。本来嘛,大白天能看见星星的实力,有这个自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多半是位置的缘故,你没看见他。/
/苍……不带这样的。究竟谁啊?对方看到了我,而且还告诉了你?哦,no,总不可能是一步莲华吧?/
/……是善法天子。你还记得他吗?/
/哦,当然……啊……不是吧,他去干嘛?/
/申请护照。护照区在二楼,你在一楼。/
/……我竟无言以对。你知道吗苍……我偶尔会觉得……这世界怕不就是个全息游戏,反反复复有些人你总会碰到。Everyone knows everyone./
/很有道理……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大概率是虚拟的,从物理学的角度可以这么推论。/
/……善法看到了我,告诉了莲华,然后华琏直接告诉了你?/
苍看着他不说话。
朱武睁大眼睛,他呻吟一声,/不是吧……善法直接告诉你的,是吗?所以说,他们都看出来了,然后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等等,不对,可是我那时每次看你的时候,你明明都没看我。/
/……你说得对。/人的视线是有重量的,对他来说尤其如此。想要避开对视……自然也很容易。
/你故意的??不对……可恶你又在转移话题,就算善法看到我申请了,那也不代表我申请成功了啊……/
苍弯了弯眼睛,很浅的笑意——没错,但既然知道了,就可以间接去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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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法前一阵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从定日。昨天刚收到。上面也有给你的问候。祝你美满快乐。”
苍点点头,“会的。代我致谢。说来我和他有差不多十年没见了。这季节,珠峰大本营应该关闭了?”
“嗯,他是路过,往塔钦去。”
“他近况一切安好?”
“嗯,很好,只是更忙一些,也会接触不少寺外事务。”莲华唇角带上了笑意,“他们全区的光伏改造基本上完成,附近牧民的生活更便利了。”
苍想了想,“我们上次聊天还是他问我寺庙电网改造的事。真快,拉日铁路都通车有10年……11年了。”
对面小屏幕里的华琏静静看着他,“好友……你心情很好。”他轻轻舒了一口气,“那……我也能放心了。”
他注视着苍有些倦怠却明亮的眼睛,视线扫过时没错过毛衣领子侧面明显的红痕,“……朱武还是有些心急了。你们……需要更多时间了解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