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听着手机那头传来一阵阵敲键盘声,“龙少啊,呢个钟数改泊位……等阵,只船系咪载冻品个艘?”
“嗯,就系佢。人要一点先落机,唔等唔得。”
“……系个批嘢?”
“嗯,九成。”
“厉害,真系俾你追到咧。”那把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沧桑味,“又系大镬。”
龙宿盯着天空里白蓬蓬的积云舒卷变幻,心里有一万句mmp想说:大——确实大!偏偏还就在他眼皮底下!他是想躺平过安生日子万事不管,谁喜欢这种last minute的福尔摩斯惊险剧情谁来演行不行!
“O啦,搞掂,到下午六点。”手机那头松一口气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凭证传俾你。你再检查确认下。我讲啊,个港日日处理几十万吨货,你偏拣最麻烦个批……查冻库真系吃力不讨好哩。”
龙宿抿唇笑了笑,又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他至少有两个小时在打电话……现在那是真·口干舌燥。
是啊,他当然知道查这种大型货船的冻库会有多吃力不讨好,不然那些人怎么会打主意?光是面积就比得上一家中型超市了……
只是事已临头,抱怨也得处理完了再说。毕竟时间耽误不起。
为了追查这批有问题的血液制品,他这四五天一共就睡了不到二十个钟。船只要出了港,这条最有价值的线索就算是断了……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付出甚至牺牲都是白费。
说实话,他早晨五点过收到朱武回复说下午会专程赶到鹏城和他们一起去HKIA的海运码头但要他想办法解决泊位不然就代付滞纳金……已经是他预设情况中最好的了。
他和朱武最多算得上点头之交,谈不上什么交情,即使是缇摩居中联络……这种正常商业往来之下的“意外情况”,谁也不能要求对方一定全力配合。他龙宿的面子……没那么大,何况异度集团在国内几乎没有主营业务。
异度这边之前说朱武去了东北度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就说明了朱武的态度。
正如素还真在通话里说的,/……幸好那位早拿了国籍现在又常住国内,不然这种情况……都不知怎么找理由请异度配合调查。/
很多当年看来毫不起眼的事……却对之后有着重大影响。
蝴蝶沧海,混沌效应吗?
龙宿查完凭证无误道完谢又约了下周三的正经早茶,终于能把自己的折叠屏手机放下了。这种机型其他毛病都没啥,最大的问题就是重……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之前站在数米外的助理赶紧走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杯double double咖啡续命——喝什么美人鱼的花式,这种时候还是上热量加甜度吧,不然脑子容易直接关机。
朱武飞机落在羊城,再坐直升机过来要30分钟——万幸去年两城间开通了低空直航。
龙宿看了一眼远远站在建筑阴影里的一男一女……异度派来接机的人也到了……这处位于市中心的专用机场实在不大,现在人又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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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空往下俯瞰,城市如棋盘,一派繁华盛景。说来,悦省变化实在不小。他有七八年没来过这边了。今非昔比,这一路上的旖旎风光令人惊叹。
收到了飞行员通知的朱武调整好耳机,检查座椅位置,重新固定好安全带——直升机开始盘旋做降落准备了——今天这趟只有他一个乘客。从窗户往外看,小小人影依稀可辨,能看到来接他的有两拨人。
哦,闪闪发光的龙宿亲自来了啊……
字面意义上的。
多年来龙宿穿衣打扮风格几乎没变,和大学时代一样:长紫色风衣。大墨镜镶钻。
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海心沙上直升机前,他接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全程通话时间没超过三十秒——
“……这次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父亲,您不是最痛恨背叛者吗?”
“哼——长进了。”
电话挂断得甚至比打过来时更突兀,实在令人难以理解。不过,他现在不强求了。
朱武垂头盯着自己的掌心纹路,无声微笑。耳边的机械噪音隔着耳机依然清晰可闻。
萧无人当年和他聊天到半夜时说过类似的话,大意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由不得谁去选的。合则来不合则去,不必强求彼此理解。/
其实朱武能感觉到,无人当时是有感而发,但并不是为了劝他。
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
知道不知道,想开想不开,理解不理解……到头来,好像没有什么分别。
那就……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