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拉起窗口遮光板，伸了个懒腰，稍微舒展了下坐得有点发僵的身体。
手边的热巧有点凉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很干脆地一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聊了这么久，是有点渴……
不知不觉，这次和母亲语音通话聊了快40分钟……说来他们也很久没有这样聊天了。或许这是母子之间难以言说的心灵感应？可惜外祖母现在状况不适合长途飞行，这季节的魔都又太冷了，远不如地中海气候宜人，不然真想把她和外祖母都接到国内来住一段时间……
好吧，朱武承认自己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他很想让母亲见一见苍本人……仅凭对话里的三言两语真的很难表达他复杂激动的心情……
母亲作为摄影师的专业敏感度太高，他只是发了两三张他和苍的合照，母亲立刻就察觉到了，语气严肃地对他说，/儿子，你可要好好珍惜。/
嗯，朱武开心的同时又有种说不上是委屈的委屈：以为最需要解释的部分看来母亲是不需要，但我才是您亲生的吧……您不能如此以貌取人啊……我们只是类型不同……
嗯，好吧——他承认这是在无事撒娇。
小圆窗外洋洋洒洒平铺开来的云海洁白如棉，连绵不绝。云海之上，金光万里，灿灿耀人眼目。那种纯粹又美好的感觉……
朱武叹了口气，点开面前屏幕，看时间还是先吃早午餐吧。苍特意提醒过的，而且是有点饿了……
——吃饱了他还有一堆麻烦文件要看呢！
说来也多年不见了，缇摩对他的理解能力真是有信心……除了货船和相关公司背景，全球血液制品这两年的市场报告都给他发了过来: 由衷感谢AI拯救了他的医学词汇库。
大概，缇摩担心他会低估这件事的重要性。
屏幕上浮动的影子在冷笑，即使晦涩反光中能看清的只有隐约轮廓。这种时候，朱武才会意识到血缘的力量多么奇妙：他的容貌总体上像母亲更多，黑发发色和父亲一样却带点天然卷，眼睛的颜色则更像祖母。
当年西蒙和缇摩讨论过的那部小说，他当然也看过，何况西区前几年这部改编的摇滚音乐剧十分火爆——如果画中人真的能代替本人老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和道琼·格雷一样付出“代价”永葆青春。
更何况，如果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不是自己呢？
时间倒转到几个钟头之前——
躺在床上熟睡的朱武突然睁开了眼睛，几秒之后他小心挪开了靠在胸口的手臂，没惊动睡得正好的人，在黑暗中悄悄起身去了浴室。
果不其然，昏暗中他看见自己的手机正在充电器上闪着有规律的红光并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振动声。
是香岛的Gayatri……
屏幕时间显示，03:40 AM。
他划开屏幕时才看到，席来半夜一点多给他发了好几条讯息，常年不吭声的月漩涡也给他发了一条。同时Olook提示今早已经收到了四封新邮件。除了袭灭天来还有来自缇摩的。另两封标记是“新收件人”。
来不及一一细看，他先接起电话，“朱武。all clear……溟娘，出什么事？”
短短几分钟，朱武浓黑的眉头越拧越紧。只能说耗子给猫当伴娘这个梗出现太早了，错过了它应该大爆特火的时机。
几分钟的沉默后，对面大约是误解了什么，少女般的清软嗓音轻轻嗯了一声，“……这样吗？那我知道了。我……”
“不，”朱武看着镜子里一头乱发的自己叹了口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坚硬的盥洗台台面上轻叩，“我今天过去一趟。你先冻结内部进程。我马上通知NA那边锁定修改权限。我看一下航班……哦，最快的一班飞机中午能到。”
“但D总那边……”
“没关系。NA本部的一点小事。够不着重要事项。异度不涉healthcare的规则是他自己定的。”朱武心平气和，“发生冲突的具体视频你……哦，我和月漩涡直接说吧。现在清场。加强冻库的安保就好。我先查一下邮件。说不定对方已经找上来了。”缇摩很少直接联系他。听西蒙说，这几年缇摩和龙宿走得有点近，商业往来不少。
“……好，那我安排人接站。财务稽核今天就会开始。总金额不会超过八位数。”
“嗯，我订完票了，飞羊城。航班号现在发你。哦，通知内控重新评估下风险，法务回溯核实一下和那家公司三年来的所有合同。”
“朱武你……Ok. Update in one hour via Webex？”
“Sure～link发到邮箱就好。我马上收拾行李。辛苦了。”
“你实在不必与我客气……”女声仿佛也叹息了一声，“那么我们今天香岛见。”
挂了电话的朱武深深吐了口气。四下皆静，有那么几分钟，他只是静静看着眼神森冷的镜中人。浴室此时只开了两盏小地灯。冷冷的白光在下方照亮了光洁的地面，规整的几何花纹看来不无狰狞。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本不该对集团中搭便车摘桃子中饱私囊之类的事惊奇，更犯不着为某些蠢材生气。至于某些人可以为了延长生命返老还童的一点点微小可能多么疯狂，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然而……
桌面上的手机又开始发出低沉的震动声，红光闪烁，朱武看了一眼是月漩涡，他皱眉接起来，“是我。朱武。什么情况？”
电话里的男声低哑浑厚，中文语调转折间不时有种古怪的艰涩——把母语讲成这样也是令人叹服了——朱武拧着眉头听了几分钟，一边听一边飞快地打开邮箱查看邮件，“……行，我大概了解了。溟娘刚挂电话，我今下午到香岛。待会等确认NA那边冻结权限之后，你先带一队人去船上清场，把主电源掐了，接备用电源。顺便检查下应急电源。至少够十二小时。哦，GA图和备用电路日志记得提前发我。至于泊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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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穿了件浅紫色长袖薄风衣的龙宿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一月初阳光还如此灿烂热烈，真令人又爱又恨。
幸好，他运气向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