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见退出的宫侍全在殿内,萧璟瑜一惊。刚欲起身,肩胛处突然传来连筋带骨的剧痛。
“陛下!您可千万不敢乱动,这伤刚上好药,千万不能撕裂开。”
为首的宫侍见他要起身,忙膝行至跟前,躬身恳求。
伤?
萧璟瑜疑惑不已。
他的伤不是在小臂处吗?怎么会跑到肩胛?
他正要询问究竟,忽然,嘴唇不受控制,冷冰冰吐出一句话来。
“滚出去!”
似是说的急促,骤然吸了些寒气,心腔中涌出一股腥涩。
剧烈咳声猝的响起。
五脏六腑几乎都要快被咳出来。
萧璟瑜胸肋阵阵疼痛,几乎直不起腰。可能是受伤的缘故,眼下这具身体要羸弱不堪的多,一丁点刺激都经受不得。
见他艰难喘息,宫侍一派惊惶,刚要去找医官——
砰的一声。
萧瑟凉风从殿门呼啸灌入,还夹杂几丝浓郁的血气。
萧璟瑜骇寒,顿觉凉气侵骨,缩成一团不住打颤,不料渗着浓重血气的寒意反而伴着沉稳脚步一步步接近床榻帘幔。
同时,还有那万分熟悉的声音。
“陛下又咳了?”
“是,相爷。”宫侍皆匍匐于地,战战兢兢答复。
下一瞬,绯色撞入青幔龙帐。
谢临晏踱步进内殿。他脸上犹挂几丝鲜血,桃花眸中水色沉甸,漠然的不带半点感情。
应该是刚杀了人回来。
萧璟瑜暗自揣度,结果尚未说话,嘴唇先动。
“你来做什么?是要来看朕死没死成?”
戒备,提防,仇恨。
萧璟瑜敏锐察觉到自己语气中仅存的感情。简直像是积攒了数年的憎恶怨念,把曾经年少相伴的温情都丢了个干净。
谢临晏倒是习以为常地接过宫侍递来的热巾,拭净脸上残存的血迹:“陛下为何要这般说臣?此番刺杀,着实非臣所设计。”
“不是你,又该是谁?”萧璟瑜听到自己在艰难喘息中冷笑,形同疯癫之人,又犹如浑身长满利刺的刺猬,“宫禁在你的掌控下犹如铁桶,不是你有意策划,能有哪个刺客能闯进宫中?”
“此事臣也在调查,不日就会水落石出,”谢临晏把热巾丢回给宫侍,步步上前,“陛下的伤势如何?请容臣看一眼。”
“滚,”萧璟瑜一把甩开他,“朕不需要你假惺惺!”
谢临晏的手悬在半空,他五指虚虚一握,随后嘴角酿出一抹狰狞弧度。
“看来陛下又不肯听臣的话了……”
倏忽一瞬,萧璟瑜的下颌就被狠狠捏住。
他抬眸,眼睑撞上谢临晏冰冷森寒的眸孔。
“不知这一次,臣要怎样责罚陛下?”
萧璟瑜胆寒,全身鸡皮疙瘩几乎蔓延四肢百骸。
别……
意识到谢临晏要对他做什么。
萧璟瑜脑海中率先萌生出这个字。
别……
可惜谢临晏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对方挟制着他,伏身……
床幔金铃抖动。
嘀嗒。
清脆响声打碎殿内烛辉。
萧璟瑜猝的睁眼。
晴光上檐角,残雪消融。几滴冰露浸着凉寒,像白珠跳打似的敲击窗棂。
他在做梦?
萧璟瑜吃力抬臂,揉揉眉心,等缓过劲来,才松了口气。
又是个诡异离奇的梦。
他烦躁地想。
白光悠悠穿透重帘。
萧璟瑜阖眸眨动。
让梦一搅和,他终归无心继续躺在榻上,于是掀了被子起身。
秦福候在殿内,一听龙床帘幔内有了动静,忙挥手唤宫人捧来盥具、巾栉、新衣,一一在侧备好。
青幔帘帐掀开。
见天子倦色未消,睫羽覆着眼下一圈浅淡青影,秦福满脸心疼,殷切关怀一句:“陛下昨夜可是未歇好?”
萧璟瑜慵倦乏力地“嗯”一声。
“做了些梦,睡不踏实。一会儿去差人到御医署唤崔景和来,换药的同时吩咐他开些安神汤。”
秦福连声答应,谨慎避开萧璟瑜小臂上的伤口,为他系好衣带。
正当此时,小黄门轻手轻脚地小步自外头走进内殿:“陛下,廷尉大人同光禄勋大人在殿外恭请圣见,称有要事禀告。”
要事?
萧璟瑜抚平衣襟褶皱,陷入沉思。
光禄勋突然求见,十之八九与侍郎将补选名单及虎贲军渎职两件事脱不开干系。
尤其是侍郎将补选名单一事。
年关前因太后和苏彧干预,悬至许久,让昨夜刺杀一闹,恐怕是到了不得不揭破的时候。
沉默片刻,萧璟瑜挥一下手。
“传。”
小黄门出去传唤,不多时,卫恒引着光禄勋沈知言入殿。
内殿一面乌木素屏的背后,一朝天子尚且在穿戴。屏心绢布纱幔透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影影绰绰,如雾似幻。
二人不敢久视,匆忙行礼。
萧璟瑜立在屏风内侧,淡淡发问:“何事这般急切,天未亮便来求见?”
卫恒俯首:“回陛下。沈大人天未明便亲至廷尉府,言昨夜宫宴宿卫调动一事藏有隐情。事关宫禁安危,臣不敢擅自处置,特携沈大人入宫,当面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