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有点尴尬,笑了几声,“那我可能是上学上得无聊了哈哈。”并且暗暗庆幸他们没有带隋欣出来,否则她真是给隋欣树立了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
钟奕忽然说,“其实我也觉得上学无聊。”
“安慰我?”隋燃并不相信从小到大一直考第一名的人会这样认为,“我敢作敢当好嘛,翘课就是翘课了。再说这儿就咱俩,我也不怕丢人。”
“学校没什么新鲜的,特别无聊。”钟奕的语气十分诚恳,“我没翘课是因为回来了也很无聊,还会让姥姥担心。”
他的人生曾经一度就是无聊透顶的,在哪里、做什么都吸引不了他的任何兴趣。
“因为老师教的东西你都会,所以觉得无聊呀?”隋燃不免笑。
“不是的。”钟奕一时之间没法解释清楚自己过去的那种心态,并且他想,这绝不是什么能吸引人的心态,于是他只能说,“反正学校没意思。”
钟奕要和隋燃继续说蜻蜓的事,“你叫我帮忙收养这只蜻蜓。”
“什么?”隋燃错愕。
钟奕提示她,“因为阿姨害怕虫子,你不能把它带回家,已经蹲在这里苦恼很久了。后来蜻蜓过了几天还是死了,我告诉你,你又跑到亭子旁边把它给埋了。”
这下隋燃彻底记起来了,“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挺莫名其妙的?”
她上高一时很烦一个整天只追着女生挑三拣四的中年男老师,可笑的是这人还是教心理的。不过也还好他是教心理的,高二开始她就不必上他的课了。
隋燃翘课一般就是翘这个老师的课,翘完课也无事可干,在小区的花园里闲逛。
十几岁时很多人都格外的情绪丰富,喜欢悲天悯人,以长大后仔细想来其实是再小不过的事为赋新词强说愁,隋燃也没有违背这个发展规律。
她百无聊赖时在小区的沙坑旁看到了一只不断挣扎着试图飞起来的老蜻蜓,顿时心生怜悯,觉得自己和这只蜻蜓的命运何其相似,都向往自由而不得。
有阵子老家流行夏天时用网抓蜻蜓,隋燃从来没有抓到过一次,被朋友们问起时又很要面子地装作对这事并不感兴趣。
但想要捕获这只衰老得只能飞离地面几厘米高的蜻蜓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甚至称不上是捕获,隋燃刚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蜻蜓就一头撞在了她的手心里。
现在想来,是因为它太冷了,而人身上又格外温暖。
但当时的隋燃异常感动,认为它与自己实在有缘,当下就想要为它养老送终。
隋燃捧着蜻蜓要往家走,走出几步,忽然想起妈妈连看到一只小小的瓢虫都会惊慌不已,顿时停住了脚步。
十几岁的隋燃很苦恼,坐在亭子已经变得粗糙开裂的边缘晃着腿思考,忽然在稀疏的灌木丛中看到了背着书包放学回来的钟奕。
钟奕从很小的时候就搬来跟姥姥住了,而隋燃在小区里长大,和姥姥很熟,和周末会过来的钟奕的表妹很熟,但近十年过去,她在这时还是和钟奕不怎么熟悉。
但隋燃还是叫住了钟奕。
钟奕拨开灌木丛,在同她有段距离的地方站定,礼貌地叫她,“姐姐。”
看着礼貌,其实非常疏离,钟奕的目光与其说是看隋燃,不如说是看她背后摇晃着的花草。
这是很多人不爱和钟奕相处的原因之一,但隋燃一向心大,也因为姥姥对钟奕爱屋及乌,笑眯眯地对他招手,“站那么远干嘛,过来一点儿。”
钟奕犹豫一下,真的只靠近了一点点。
隋燃忍俊不禁,干脆从亭子的边缘跳了下来,自己走到他的身边,发觉钟奕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时更是觉得有趣,“干嘛?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丝毫没有求人办事的自觉。
隋燃对钟奕说出自己的请求,钟奕难得地愣住了,“……什么?”
“就是帮我养着它,每天喂点东西就好了。你隋阿姨实在害怕虫子,我也没有办法了。”
十几岁的钟奕理智地说,“已经秋天了,这里的蜻蜓都是这时候死。”
那时“这条小鱼在乎”这首歌和它的故事还没有流行起来,但隋燃说出了和它异曲同工的话,“我救不了所有蜻蜓,但我看见了它,这只蜻蜓在乎就够了。”
钟奕最终还是把蜻蜓带走了。他查了资料,喂养得非常科学,但它也不过多活了十几天而已。
因为不愿意多和姥姥以外的人打交道,他托姥姥对隋燃“报丧”,结果高中部放学之后,隋燃还是冲到了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