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乙从噩梦中惊醒时,双手正死死钳着温郁。他左手虎口卡在温郁锁骨下方的凹陷处,右手指尖深陷进对方右肩胛骨边缘,手背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温郁被他按在暖玉榻上,肩部布料已被攥得破损,露出的皮肤上赫然是几道新鲜渗血的指痕,与底下那些痕迹层层交叠。
这是玄乙今晚第四次惊醒。第一次醒时,双手正死死掐着温郁的脖颈。
掌心下是温郁颈间缠骨环冰凉的金属,再往下是脆弱跳动的脉搏,以及皮肤因窒息而迅速升温的灼烫。
之后的每一次,他醒来时,温郁的身上就会多出或轻或重的伤痕来。
温郁的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榻上,在夜明珠昏暗的光线里静静望着他,没有惊惧,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沉静。
玄乙的瞳孔在昏暗中剧烈收缩,手指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松开。他踉跄着滚下榻,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壁,蜷缩起来剧烈喘息。
冷汗浸透里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边还回荡着梦里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狂笑,混合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温郁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虎口还残留着温郁骨骼的硬度,指尖仿佛还沾着对方皮肤上渗出的、微湿的血迹。胃里翻江倒海,他弓着身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苦的胆汁。
“玄乙。”温郁平稳的声音从榻上传来。他缓缓撑坐起身,动作间牵动肩上新伤,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已然青紫的指痕,又抬眼望向蜷在墙角的玄乙,赤足向他走了过去。
玄乙像受惊的困兽般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未散的暴戾与更深的恐惧:“别过来!”
温郁停在五步之外。夜明珠的光幽幽照亮他半边侧脸和狼藉的衣衫:“你梦到了什么?”
玄乙的牙齿咯咯打颤,将脸埋进膝盖。
温郁走过去单膝跪地,抬起他的下颌,渡了一点太玄诀的真气“看着我,告诉我,戾气让你对我做了什么?”
玄乙在太玄诀清净中和的气息中喘息了许久,终于清醒过来。他沉默半晌,将头埋下,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破碎地溢出来:“刑架……铁钩……我用了‘分筋错骨手’的变式……把你肩胛的筋腱挑出来……”他越说越急,呼吸凌乱,“我还在笑……还在问你,‘风月剑法’……以后还用不用得了……”
温郁沉默地听着。待玄乙语无伦次的叙述稍歇,他才伸手握住玄乙颤抖的右手腕,牵引着那只手,将其掌心贴上自己左侧肩胛,那处在梦中被挑筋的位置。
“摸到了吗?”温郁引着他的手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缓缓按压,“骨头是完整的,筋腱仍在原位。”
他顿了顿,将玄乙的手移到右侧肩头那些新鲜指痕上,“这些是你留下的。力道很大,但位置只在皮肉,未伤筋动骨。你的分筋错骨手练了多年,真要废我一条胳膊,不会只留下这种痕迹。”
触感是真实的。骨骼的轮廓,筋腱的弹性,皮肉下温热的血流,以及……那些新鲜伤口微微的凸起灼热。
玄乙的指尖在温郁皮肤上颤抖,梦里的冰冷黏腻与此刻的真实温热残忍地对比着。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可我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真的……”
“但你停下了。”温郁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每一次噩梦,无论多真实,最后你都停下了。”
玄乙愣住。
“你知道那是我。”温郁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仍蜷在地上的玄乙,“哪怕在梦里,哪怕被心魔操控,你的本能仍在辨认——这是温郁,你控制的住自己。”
玄乙缓缓地摇摇头“可我当时……我当时觉得那就是真的!我甚至能听到筋腱断裂的响声!”
他的瞳孔深处仍有未散的余悸。梦魇中那些轻易折断的骨骼、撕裂的皮肉,交错成几乎将他割裂的眩晕。
温郁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脊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径直握住玄乙的右手腕。
玄乙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有挣开。他抬眼,对上温郁的视线。
“你觉得我脆弱。”温郁陈述,不是疑问。他引着玄乙的手,将其按在自己左侧肩头。那里正是玄乙在梦中用铁钩刺穿,又在现实里被他五指狠狠攥过的位置:“梦里……这里一碰就碎,是吗?”
玄乙的指尖微微蜷缩,没有回答,但呼吸乱了一拍。
温郁五指缓缓收拢。起初很轻,像寻常的触碰;然后逐渐加重,指节陷入皮肉,扣住肩胛骨的边缘。
玄乙的手下意识地一抖便要抽开,但他没有成功。温郁在他近乎惊惧的目光下,覆着他的手,一点点用力捏紧了自己肩胛。
玄乙清晰地感受到薄薄的一层皮肉在自己指下被按压,触到了坚硬的骨骼。他甚至能感受到骨骼向外侧延伸到肩峰的凸起。他颤抖起来,咬紧了牙向外抽手,却被温郁稳稳按住。
他的力度仍然没有停,玄乙的冷汗顺着睫毛滴了下来。
“不要躲。”温郁声音平稳。
玄乙的瞳孔收缩,他摇了摇头“松开……”温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指力猛地加重!
玄乙的五指被迫如铁钳般深深嵌入温郁肩头的皮肉,衣料都发出岌岌可危的破碎声。
温郁微微垂了下眼睫,但身形稳如磐石,甚至连肩膀都未晃一下。他抬眸看着玄乙逐渐泛起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感受它。”
玄乙的指尖在颤抖。他感受到掌心下温郁肩胛骨的坚硬轮廓——那是习武多年淬炼出的成年男子骨骼,致密、结实,绝非梦境里那种一折即断的脆弱。他甚至能触到骨骼边缘附着的、紧绷而富有弹性的筋腱,随着温郁的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