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诚的模样却不能使她有半分动容,雪月抬头看着眼前男人,他满眼野心,与从前那个竹林谪仙判若两人。
“我不会成神,但我会弑魔。”
嘈嘈落雨声骤然响起,如擂鼓、如落珠,滴滴落在人心头,躁得慌。
“你在威胁我?”蓝幽捧起她的脸,雪月厌恶地缩开,徒留他那只手僵在空中。
他转身而去,对着窗,负手而立,沉吟道:“雪月,我爱你。但与我的大计相比,这点爱算不了什么。若有一日,你当真成了我称霸路上的最大阻碍,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雪月不语,指尖扣住桌案边缘,无声观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实在不得体,连件外衫都未套,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却在月华相称下显得如此皎洁。
真是可笑。
这世间怎会有此枭心鹤貌之人?
二人僵持了一刻钟有余。
蓝幽低沉的声音携着缕缕香流,传到她耳中:“早些歇息。若有所需,尽管吩咐下人。”
他的步子总那样沉稳,一路延伸到殿门,都没舍得回首望她一眼,便悄然出了大殿。
雨仍在下,压着枝杈,发出沉闷声响。
雪月从桌案跃了下来,走到他停驻良久的位置,仰头透过木窗望向月亮。
乌云太密,看不清楚。
她回头扫了一圈大殿,物品供应齐全,皆为上乘。她叹了口气,瘫在床上,久久未眠。
魔宫长夜漫漫,寒意侵骨。冷雨淅沥,一直下到三更天。殿外的脚步声渐稀,侍从们也纷纷歇下。
殿内烛火跳动,雪月眼下发青,嘴唇苍白,她枕在床榻之上,如何也不能入睡。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等梦醒,她还在剑雪宗,与姜泓、文锦等人练剑、探春。
雪月将脸埋在枕上,呜咽着哭了一阵又一阵。哭得双眼红肿,心抽痛,不知何时睡下了。
等睁开眼,日光入室,她还在垂幔相拥的床榻上。
昨日下了雨,一大早鸟雀呼晴,万物如洗。侍从们端来热水与帕子,恭敬在床前跪成一排。
“奴婢奉命,伺候姑娘更衣洗漱。”
雪月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你们出去,我自己来。”
侍女们相视一眼,应了吩咐,陆续离开。
昨日睡得晚,她头昏晕,摸着床沿,踉跄着下了床。清洗毕,侍女们入室收拾东西,迅速出了殿。
殿内清冷,独留她一人,顾影自怜。
雪月摸到门前,又尝试了好一会儿,可终究未松动结界半分,反倒叫自己元气大伤。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嘴角讽刺地抽动着。她泄了气,跪回桌案旁,一直坐到正午。
侍女端来饭菜,她一一拂拒;又送来水果点心,她再度摇头。
殿门前,侍女议论纷纷,她充耳不闻。
酉时,他来了。
蓝幽身着玄色华服,头冠白玉,拇指多了一枚墨玉扳指。气质清冷矜贵,风尘未敛,分明是方才赴宴归来。
他看着跪坐在桌案边的雪月,身子挺得笔直,全然未因他的闯入而动容。
她还年轻,入魔宫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人沧桑些许。可怜小小一团坐在那里,不知有多寂寞。
蓝幽暗叹。
他缓步向前,坐在她身后,情难自抑地把她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间,蹭了蹭,扳指硌在她腰窝。
“听侍从禀报,你今日滴水未进。”
雪月阖眼,长睫覆在眼睑之上:“我是修士,早就辟谷,无需进食。”
“我知道。”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唇贴近她耳侧,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你连日来瘦了太多,理当补补身子。”
“幽王垂怜,只是,不必做此徒劳之事。”
蓝幽失神,脸不自觉埋入她颈窝,声音慵懒低哑:“不许喊我幽王。雪月,叫我的名字。”
雪月仍未睁眼,正襟危坐,缄口不言。
直到脖间传来温湿,她猛地睁眼,终于舍得看他。他的舌尖正于她脖颈反复舔舐,又咬起一小块皮肉吮吸,那处霎时留下小块红痕。
雪月肩膀一抖,伸手将他的脸推开。
“你……”她气得失语。
蓝幽弯唇,露出一个纯洁无辜的表情。
“喊我的名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