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化妆,但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眼下的青黑淡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杯子旁边的纸巾湿了一小块。
司理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纪委正式立案了。”周太太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周德盛被限制出境,账户被冻结。周海已经交代了不少东西,包括他帮周德盛转移资金的事。”
“纪委的人说,涉案金额可能不止两千万,还在查。”
“周德盛的反应呢?”司理问道。
“他在家里待着,哪儿也去不了。我让人盯着,他这几天一直在打电话,但没人接他的电话。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人,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司理点了点头。
这就是权力崩塌的样子。
所有人都离你而去,电话响了没人接,门铃按了没人开。
你坐在家里,看着窗外,发现这个世界没有你照样转。
周太太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雨桐今天出院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正常走路了。她说想见你,当面谢谢你。”
“走吧。”
司理站起来,周太太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穿过马路,走进医院。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在跳。
四楼,五楼,六楼。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和上次一样。
推车的护士从旁边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雨桐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周雨桐坐在床上,正在吃一个苹果。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戳着吃,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她比上次见的时候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发灰的白。
头发也长出来了一点,扎了一个很小的马尾,从后面看像是一个小刷子。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领口大了一些,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还是突出来的,但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
看到司理进来,她放下苹果,眼眶红了。
“大师,谢谢你。”她的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之前有力多了。
“不用谢。”司理在她床边坐下来,看着她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走不快,但不用人扶。”周雨桐把手伸出来,攥了一下拳头说道:“力气也回来了一些。医生说再休养一个月就能正常活动了。”
“你记得多少?”
周雨桐皱起眉头想了想,轻声说道:“我记得我去找爷爷对质,问他为什么挪用基金会的钱。他说不关我的事,让我别管。我说我要报警,他说让试试看。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再醒来就在医院里,我妈跟我说我躺了几个月。”
“之后的事,你不用想了。”司理从包里拿出一张符,递给她说道:“你随身带着,保平安的。”
周雨桐接过符,攥在手心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司理说道:“大师,我爷爷!他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司理看着她。
这个女孩刚从鬼门关回来,还在问自己的爷爷是不是真的做了坏事。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愿意相信。
那是她亲爷爷,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过年的时候会给她红包,过生日的时候会让人送蛋糕。
她不愿意相信那个人会害她。
“是。”
周雨桐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把符放进枕头底下。
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符弄坏了。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比司理预想的要平静。
司理站起来。
周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纸巾,眼睛红红的。
“好好休息。”司理说。
周雨桐点了点头。
司理走出病房,周太太送她到电梯口。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色的光,照在地板上。
墙上贴着健康教育的海报,花花绿绿的,看上去和明星的海报一样。
“大师,纪委的人问我要不要见周德盛。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你想去吗?”
周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从电梯按钮上移开,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说道:“我想问他一句话。问他雨桐是不是他亲孙女。”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害她。”
“那就去。”
周太太点了点头,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到周太太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还在看着窗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