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司理在工作室画符。
桌上的黄纸铺了厚厚一沓,朱砂在小瓷碟里化开,深红色,像血一样。
她拿笔蘸了朱砂,一笔一笔地画,动作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稳。
符纸上的纹路从笔尖流出来,线条流畅,没有停顿。
这是她画了成千上万张符之后才有的手感。
不需要想,手自己就会动。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这个小小的办公室,增添了一丝暖意。
她画完一张,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一边,然后画下一张。
沈夜从武馆那边过来,在工作室的门口愣愣的站了一会。
他的影子从门口投进来,阳光将他拉得很长,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
没穿训练服,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有事?”司理头也没抬,继续画符。
笔尖在黄纸上走,纹路一点一点地延伸。
沈夜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被他拉开,发出一声轻响。
他坐下来的时候,影子从桌上移开了,办公室又亮了起来。
他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沉默了一会儿。
他本身是要出门的,但坐在对面的时候,压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司理见她一直没说话,再一次询问道。
“我认识林道远。”他说。
司理放下笔。
她把笔搁在瓷碟边上,笔尖悬空,朱砂沿着笔杆往下淌了一点,在瓷碟边缘凝成一朵红梅花。
她看着沈夜,等着他说下去。
“十年前,我刚开武馆的时候,林道远来找过我。”沈夜的声音很低,低到仿佛不想告诉别人这件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画好的符上,但没有在看符,在看更远的东西。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像个大学教授。”
“他说想让我帮他一个忙,保护一个人。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他儿子。我问为什么要保护他儿子,他说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没答应。我当时觉得他就是个算命的,神神叨叨的,跟我没关系。我那时候刚开武馆,忙着招学员,忙着交房租,没空管别人的事。”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或者说消失了。”沈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
“我才知道,他当时来找我,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出事了。他想找个人保护他儿子。他找了很多人,我是其中之一。”
司理看着他疑惑地说道:“林远?”
“对。林道远说他儿子太冷,不会和人打交道,如果他不在了,林远会出事。他说林远从小就不跟人说话,有时候那眼神也吓人的很。”
“学校里没人跟他玩,亲戚也不跟他来往。只有林道远能管住他。”沈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那时候没当回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林远已经不见了。”
“你觉得林远现在在哪?”
沈夜想了想说道:“他还在A市。林道远死后,我去过林道远的住处,林远把他父亲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书、笔记、什么的一样都没留。”
“这个人做事很有条理,不像是临时起意。他是有计划的。”
“什么计划?”
“不知道。但从他消失的那天起,他就没打算再露面。”沈夜抬起头,看着司理说道:“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司理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阳光很好,照在石板路上反着光。
“沈夜,如果林远回来找你,你会怎么做?”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看向桌上那些画好的符,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道:“我会抓住他。”
“为什么?你当年没帮他,现在为什么要抓他?”
“因为我欠林道远的。”沈夜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她。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没帮他。现在我帮他抓害他的人,算是还债。”
“你不欠任何人。”司理说。
沈夜没说话。
他拉开门,阳光照进来,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薄今郁从里间走出来。
他走到桌边,在沈夜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来。
“沈夜这个人,比看起来重感情。”他说。
“嗯。”司理走回桌边,重新拿起笔。
她蘸了朱砂,在黄纸上又画了一笔。
“他嘴上说不在乎,其实一直在查林道远的事。不然他不会知道那么多。林道远的住处他去过,林道远说过的话他记得,林远搬走了什么东西他都知道。”
“你信任他吗?”
司理在脑子里思考,手上却没停。
笔尖在黄纸上走,纹路一点一点地延伸。
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拿起符纸看了看说道:“信任。”
薄今郁在暗网上泡了一整天。
工作室的里间被他临时征用了。
他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眼下的青黑照得更明显了。
薄今郁联系了几个之前合作过的信息贩子,都是暗网上的老人,做过多年灰色生意,手里有普通人查不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