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赵裘真是怎么知道煌安王有问题的?
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惑。
今天这么一出,显然是赵裘真为了引出煌安王而搭的戏台。
“其实所有人我都怀疑过。”
赵裘真轻叹道。
当初得知百里修为被废之后,就有异种来寻求他的合作,并且精准地给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如果不是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必然不会那么胸有成竹地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伏击百里之后,赵裘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暗中筛查了整个岐山的人。
结果没能揪出潜伏的异种。
这就说明一件事,潜伏在这里的异种是其他领地的人。
“巧合的是我出关之后,修罗王来找过我,在这期间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赵裘真缓缓说了出来。
当日修罗王来找他,目的是为了探究他修为为何会突飞猛进。赵裘真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在交锋的过程中,同样对段烨进行了试探。
然后他就得知了一件事,当初凌霄宗前掌门陨落的时候出现的修罗下属,并不是修罗王派去的。
下面给修罗王上报解释的理由是巧合,由于当初给的证据很充分,再加上凌霄宗的前掌门修为颇高,料想凌霄宗不会盲目将修罗视为敌人,修罗王就没在意。
后来修罗王回去之后,赵裘真的眼线就传来消息,修罗王开始大肆掳掠修士孩童用来修炼邪功。
“之后我暗中查明,原来从我这里离开之后,他与你见过面。”
“那本邪功就是你给他的吧?”赵裘真虽然是反问,但说话之前已经是确认了。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煌安王站了起来,显然是不认同赵裘真的说法。
“确实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顶多就只能夸一句你乐于助人。”
“但是将这件事与昨天修罗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呢?”
修罗发生了什么,众人都有所耳闻。
修罗的掌司之一姜越是异种,而他被发现的时候还在把掳掠而来的孩童当做异种孵化的温床。
“事后发现有一批孩童早已从修罗转移,下落不明,我的人将这件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就基本确定是你。”
“姜越是你的人。”
修罗王虽然急功近利,但戒备心依旧在,只有同样位高权重的人透露这么一个能够更进一步的方法,他才会抱有一定的信任。
赵裘真猜测,恐怕煌安王与修罗王接触的时候,是扯了自己的大旗来引诱修罗王给他下套。
毕竟有自己这个先例在这里,只要说有类似的功法,并且遮掩地告诉一些听起能让人咬牙承受的缺陷,以修罗王这种性子很大概率会冒险。
一旦修罗王修炼邪功,致命的缺陷只会让他再也没有精力掌管修罗,而修炼邪功正好给姜越提供了大量的孩童作为异种同化的躯体。
两者串联起来,才让赵裘真的目光彻底锁定在煌安王的身上。
这用钥匙作为诱饵,煌安王第一个就咬了钩。
不过赵裘真也没想到,这异种居然会比修真界的各大势力还要在意这把钥匙……
这种急不可耐的样子。
看来所图不小啊!
赵裘真心中感叹着。
“这么说来,你也与异种有所勾结。”芙蕖尊者听完赵裘真的解释,很快就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也并没有因为揪出煌安王之后,就轻轻将赵裘真的事情盖过。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与其在追究我的责任,芙蕖剑尊倒不如将精力放在各大门派上更好。”
“毕竟苍黎的事情,你们出的糗事也不少。”
在芙蕖想要继续追问赵裘真与异种合作的内容时,赵裘真直接打断了她的问话。
从事实上来看,赵裘真所做的事情无疑是反手背刺了异种,可以看出对方在立场上还是与异种对立的。
是以芙蕖虽然不悦,到底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没有与北荒彻底撕破脸之前,怎么还是要给几分面子。
芙蕖压抑着怒气,转而看向了阴沉着脸的煌安王,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杀意。
“无论你们想要做什么,今日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根据赵裘真此前的描述,芙蕖瞬间就猜出截杀老掌门的事情或许是与这异种有关,她当即唤出了自己的本命长剑,直直地就往煌安王挥了过去。
一个半步度厄期的剑修,单单普通的一剑都不是寻常人能接的起的。
为了不被波及,围住煌安王的人纷纷退让开来,只留煌安王与芙蕖战在了一起。
煌安王之前就被偷袭受了伤,现在对上的又是尽了全力的洞罗观大圆满剑修,很快就节节败退。
在芙蕖将要把他的头颅拿下的时候,煌安王终于显露了真身。
只见那煌安王整个人长出了漆黑的鳞甲,双眸彻底变成了竖瞳,尾巴砰地重重砸在地上,在扬起的灰尘中隐约能看到他额头两旁长出的细长曲折的犄角。
他身上的灵力也彻底转变成了一股更加晦涩阴冷的力量。
整个人与之前散发出来的威压大相径庭。
“居然是帅级吗?”
远处坐在观赏席上的少女见状站起了身,靠近围栏处盯着那黑色的异种喃喃道。
素白修长的手指直接将白玉砌成的栏杆捏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
在一座日晷当中,正在打坐的百里缓缓睁开了眼。
此时他身上的衣袍早已在战斗中化为飞灰,精壮的身体上布满了黑中带红的纹路,不少要害处都有着一些刚愈合的疤。
在日晷里,百里早已分不清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长的时间,只知道他身处的这个地方隔一段时间就会跑进来一些凶兽。
起先跑进来的凶兽还容易对付,后来这些凶兽越来越强大,想要活下去,他自己就只能不停地修炼。
随着刚刚的又一轮突破,他已经达到了封天命后期的境界。
身上的纹路渐渐消退,百里光着膀子站了起来,一向锐利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以及隐隐的癫狂。
他不禁用手揉了一下额角。
在这种分辨不出日夜,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自己的空间里,他只一味重复着修炼、战斗的生活。
百里的精神就像是紧绷得像是快要断掉的弦一样。
每一次呼吸都让这根弦绷得越紧。
很多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他只记得……
记得什么?
百里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忘却了什么东西,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他咬住牙试图让自己记起来,但是越想就越感觉烦躁难受。
脑袋一片空白。
原本用来揉额角的手,此刻却握成拳头重重地捶着自己的脑袋。
空寂的空间中只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无意瞟到日晷的投下的阴影,一个女声恍然之间在百里耳边炸响。
“实在坚持不住……不要硬抗。”
眼前骤然浮现几个女子的面容。
有小孩的、老人的、年轻修士的,以往的经历过的事情,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百里这才彻底回想起来。
他不禁感觉到有些后怕,如果再在这里呆久一点,是不是连自己都会忘记?
多想无益,百里直起身看了一下日晷亮起来的地方,那赫然将要走完一圈了。
他当即往上空那泛着金光的日晷浮影飞去,一眨眼就飞出了日晷内部的空间。
寒狱内,围在日晷周围十二座小山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四周安静无比,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百里扭头,隐约捕抓到从远处传来的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赶忙飞了过去。
此时的沈云溪与这十二只人形凶兽已经战了个昏天黑地。
只见她们一边战,一边退,经过的地方被相互之间的力量倾轧瞬间夷为平地。
周围还修炼不成人形的魔物四处奔逃,慢一点立刻就被碾得粉碎。
十二只凶兽被关在这寒狱中不知春秋,寒狱中的事物又少有变化,基本都已经麻木了。
骤然有实力强悍的修士闯了进来,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死水注入了一股细流,很快就让这些凶兽斗志昂扬起来。
是以大混战一直持续到现在。
时间太过漫长,沈云溪此时的状态也同样变得不对劲。
她现在的眼中就只有手中握着的一柄剑,以及眼前的十二只敌人。
突然感觉到除她们之外的气息直冲冲往她这边靠近,沈云溪反射性抬手挥出一剑。
随后才抬头往那处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捎带着紧张与关心的面孔,沈云溪只感觉这张俊逸的脸有些眼熟。
就好像……
恍惚间,谢堰的脸与这张有些焦虑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
沈云溪有些灰暗的眼睛陡然出现了光亮,不顾向自己袭来的人形魔物,她下意识就起身飞了过去。
幸好百里反应更快,勉强将沈云溪挥出的剑气躲了过去,他半跪在地上再抬起头时,沈云溪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
他微微愣住。
平时一向锐利的眼中倒映着沈云溪的面容。
她怔愣地看着他,随后如初雪融化般露出柔和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慈爱。
“吾儿明明更像我……”
吾儿……
是什么意思?
纤细的手上有些的老茧,压在头顶上时,百里心底反而生出一股令人心安的感觉。
初听到这句话时他有些茫然,但这样的温柔的笑容又让他有些舍不得主动打破难得的安宁。
“所以还打吗?”
被晾在一旁的数位人形凶兽很讲武德,沈云溪将它们晾在一边也没抢先动手,左等右等依旧没见沈云溪回来继续,这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人形凶兽的这句话,让沈云溪骤然回了神,她收回了手,在百里站起来的同时拍拍他的肩膀。
上下看了一下,发现没伤到什么地方,沈云溪这才放下心来。
“居然已经封天命后期了,很不错。”话语之中带着赞扬以及一丝自豪。
“出去之后就要渡劫,你要做好准备。”
既然百里已经顺利突破,沈云溪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场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的战斗,险些让她自己也陷了进去。
旁边站着的人形凶兽见到二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又出声问了一句:“还继续吗?”
这种难得的消遣,它确实是不想放过。
“人要走了。”倒是围在旁边的同类接了一句。
“不好意思了各位!不打了,再晚如果赶不上估计就真得挨人骂了。”
沈云溪这才重拾了刚进寒狱中的状态,对围在不远处的十二只人形凶兽挥手道。
听到沈云溪确定的话语,它们沉默着。
其中一只见真的没得打了,干脆在地上趴了下去,缭绕在周身的黑雾像小尾巴一样覆盖上了它的脸,显然是要原地进入睡眠。
一时间整个氛围都很低落。
沈云溪嘴角微僵。
在以前也是,跟这群东西打架越狠,要走的时候这群东西反而越舍不得她离开。
良久她才长叹一声。
挥手将一个储物袋扔在了它们面前。
“将外面的消遣带进来算是大忌,里面的东西……就看你们能留住多少了。”
那上古的仙人开辟出寒狱将这些凶兽镇压在这里,可不是让它们在这里享福的。
最大的折磨就是漫长的岁月,以及千篇一律的风景。
是以外界的一切消遣之物,类似记载文字的书籍、画卷、留影石等等,只要暴露在这寒狱之中,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云溪扔给它们的储物袋中正是装了这些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人形凶兽眼睛瞬间就亮了,甚至刚趴下去假寐的凶兽像猫一样往前一扑,慎之又慎地将那枚储物袋压在了手掌之下。
其余凶兽像是东西消散一样,赶紧围了上去。
“谢谢。”长时间没有交流它们吐出的话一向简短。
“不用谢,算是借用神器的报酬。”
“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