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等人的突袭毫无预兆,以至于嘉平府也没有反应过来。
深夜骤然爆发战斗,纵然双方多有压制,但震荡而出的威压与灵力无法完全杜绝,很快就被周边的人感应到。
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这场交锋,同样被日月兼程赶到嘉平府的谢易璟捕抓到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种阵仗的灵压碰撞,并非是寻常修士能弄出的动静。
当日芙蕖剑尊带回来的消息中提到沈云溪一行人的实力都不弱。
谢易璟心里微沉。
想到了当初在苍黎秘境时遇到百里的场景,更想到那个小女孩护着百里的画面……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将百里收为徒弟,但他对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异议。
他最难过的,主要还是他一直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娘亲为什么会宁愿将一个外人带在身边,也不愿意见他一面。
……哪怕是叫长老们带个口信。
监狱上方。
无妄与谢堰这边已经彻底停手,而距离监狱不远处的百里与凌霄宗一众弟子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面对一个封天命的剑尊,这些弟子自然不是对手,此时凌霄宗的数位弟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唯有一位弟子半跪在地上苦苦坚持着。
百里甩去剑身上沾染的点点血迹,一步步往那凌霄宗弟子走去。
谢易璟赶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正是百里向那凌霄宗弟子挥剑的场景。
他心头猛地一跳,随即看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凌霄宗弟子的时候目眦欲裂。
视为家人的门派弟子就这样倒在自己的面前。
而站在中间的,正是劣迹斑斑的旧友。
谢易璟无法分辨自己现在的心情,他的脚步不停,眼中全是躺在血泊、以及面露绝望的弟子,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一定要阻止那一剑!
谢易璟的心神就只被这一念头所占满。
在飞奔之时,腰间那柄莹白色的佩剑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颤动着嗡嗡作响。
唰地一下!
那柄长剑自己从剑鞘中飞了出来,谢易璟长手一握,稳稳地将它握在手中,然后不留余力地向近在咫尺的百里劈砍而去。
铛!
两柄长剑相撞,碰撞出的庞大威势以两人为中心向外席卷而去,瞬间将周围的哨塔、房屋之类的建筑全部摧毁。
谢易璟赤红着眼,看着眼前曾今交付信任的好友,紧咬着后槽牙。
兵器相交之处此时正发出嘎吱的响声。
“为什么?百里!”
他低吼了一句。
然而百里看到来人是他时,却微愣了一瞬,原本想起对方的时候都充满恨意的眼睛,此刻却飞快地略过一抹复杂。
谢易璟却将这一瞬的迟疑当成了沉默,他不再留情,反手将剑身一斜,胶着的两柄剑被挥开,随即又以另一种招式碰撞在一起。
两道人影都快到无法捕抓。
数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不下百次。
“你且冷静一下,这些人没死。”看着这样隐隐透露些疯狂的谢易璟,一向沉默寡言的百里罕见地主动出了声。
“你伤我门人至此,你该叫我如何冷静?!”
百里想拉开距离,然而谢易璟却不放过他,紧随而上之间冷冷地问道。
而这陡发的状况,也成功让无妄与谢堰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原本正在交谈的无妄扭过头,从空中看向正在交战的两人,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谢易璟那步步紧逼的身影落入他的眼底。
现在在这里遇上也不知道对他是好还是坏。
但有一点,无妄非常清楚。
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憧憬、期待着父母的孩子来说,若是知道真相,对他极为残忍。
更别说两个孩子之间的恩怨本来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
甚至,无妄也不能说什么。
且不说两人之间的恩怨,光说谢易璟代替了对方身份这件事,他到底是既得利益者,谁也没有资格代替百里去谈宽容。
站在一地守卫中间的谢堰定定站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抬腿就往百里二人方向走。
“阿弥陀佛。”
无妄见状双眼微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随即转头对着两位已经不在状况的长老缓缓对此次的目的解释了起来。
沈云溪修为高深,自然不用他记挂,是以现在他都没有将神识探入监狱内。
但是有她在,还能让警报传出的情况来说的话,这事态还真有可能往最坏的预想中发展了。
真是糟糕了啊!
沈云溪心中暗道状况棘手。
眼前那被她查验的修士此刻正紧张地看着她。
眼中的期待做不了假。
不仅是他。
各牢房中脑子灵活一点的修士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沈云溪接下来的反应。
沈云溪神色如常地收回了手。
“最近是不是有一个疯疯癫癫的疯子被关了进来?你们可有人知道他在哪儿?”她没有急着将眼前这人的情况说出来,反而是提起了一直很在意的一件事。
刚刚她扫了一圈发现并没有那守卫提到的疯子。
“疯子……有!”修士低头思索了片刻,很肯定地点点头,道:“此前那些侍卫确实是押送了一个口不能言的疯子进来,不过很快就提出去了。”
“据说好像是关押在单独的牢房中,您若是想找的话尽可往单人牢房中找找。”
得到想要的线索,沈云溪点点头。
那修士说完后,舔舔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撞着胆子对已经转身的沈云溪问:“敢、敢问前辈,我是真的被影响了吗?”
“虽然我是看到了他们从我体内取出了卵……”
“但是!我从师门走到嘉平府,途中历经七次测验,若我当真有问题,不至于到了嘉平府这里才查出来。”修士说话越来越急切,显然这个疑惑在他心头盘踞许久。
而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喊冤。
“也许是行路途中被心怀鬼胎的东西种下了呢?这位兄弟,你这猜测可没任何依据啊!”
旁边牢房有人接了这茬后,很快就得到了许多人的附和。
“不是的!”看到周围的人说得越来越信誓旦旦,修士连忙澄清。
“我赶路到此地,途中除了进城补给之外,并没有长时间与他人接触,期间也并未与人同行,根本就不具备被种下卵的条件。”
“这……”
听到修士说的话,还在打趣着的修士们迟疑了,若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查验错误这么简单了。
刚刚混在其中的异种他们可没忘记……
有人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狂喜,随后兴奋地凑在牢房边上,挤着脸激动地看向沈云溪。
“前辈!会不会真的是嘉平府故意查错的?!为的就是要陷害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说不定着嘉平府就是与异种勾结,为的就是要残害我们这些正常的修士!”
“诸位!这嘉平府心怀鬼胎,我们岂能在这老实坐以待毙?!”
一时间人心开始浮动起来。
沈云溪扭过头,看着已经开始兴奋煽动人群的修士暗中啧了一声。
他所猜测的是不是真相还是一回事,不可否认的是刚刚查验的那个修士……
他确实是正常的。
身体和识海都非常完好,并没有任何一种侵蚀过的迹象。
但是现在沈云溪不能说。
一旦说了。
这里的人就要暴动了。
但若是让她说谎……
事关异种,让着无辜的人担上这个名头,这让她跟这件事背后之人有什么不同。
“正常?”沈云溪转向走向那正在兴奋煽动人心的人修士,“那你敢让我查验一番吗?”
“这一百年后的修真界,当真是对沾上异种的人宽宥了许多。”
“放在那一百年前,像你们这种情况,一发现就该被杀掉的。”沈云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煽动的修士,一字一句,语气越来越沉。
那人激动的脸一僵,莫名都感受到一股杀意。
被关那么久,他从未喊过冤,自此被拔除卵之后,他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异状。
以这前辈先前那股杀异种利落劲来看,难保不会直接对他下杀手。
他是想钻个小空子出去没错,但也不想因此丢掉了性命。
煽动的人退缩了,事情就好办了。
“先前出现的异种大家也有目共睹,我也不瞒着你们,我确实是为了此事而来,也是为了你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