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出现异种,不代表整个嘉平府都出现了问题,你们也知道百年前大家对异种的态度,若嘉平府的人当真想要谋害你们,尽可在发现那一刻就将你们诛杀。”
纵然凌霄宗与其他宗门在这件事上一直秉持着能救则救的态度,但真杀掉这些人谁也无法指责什么。
甚至还有些人会拍手叫好。
现在这群人还能被关在牢房,能在这里抗议,都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冲到天灵盖上的激动迅速冷却,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事情缘由我会调查清楚,不仅如此,在将你们送往安置地的时候,我会重新为你们所有人再查验一遍,定不会让你们其中一人蒙受冤屈。”
“所以还请各位稍安勿躁,且耐心在此地等我一等,若我迟迟不归,你们再闹也不迟。”
这群人若仅仅只是在嘉平府闹起来还不要紧,沈云溪一个人就能镇压。
但若是让这群人将这怀疑的种子带去安置地,那煽动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云溪是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但她将现状摊开来明明白白跟这群人讲了,又给了承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彻底沉默了下来。
沈云溪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撇了一眼之前查验的修士,明明自己没有正面回应,但对方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起来。
看着自己时还隐隐带上了些许感激。
沈云溪勾了勾嘴角,转身走了。
那些守卫将那疯子关得并不远,沈云溪很快就找到了那人所在的地方。
甫一进去的时候,沈云溪就只看到那重重阵法关押着的牢房里面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缩在一个角落里,见沈云溪进来,立刻将自己的身形往暗处缩了缩。
一缕缕打结的发丝后面露出黑黝黝的眼睛,浑浊而无神。
还没靠近,就能清楚感觉到萦绕在他身上的、那厚重阴冷的晦涩之气。
不用检查,就能确定此人已经遭受异种侵袭许久。
整体的外形倒是和那明智说的相差不大。
沈云溪走了过去,阵法流转,她直接用蛮力强横地将整个阵法给破坏掉。
那疯子被这阵仗下来一跳,连忙爬起来躬身就要闷头往门外冲。
“嗬嗬……”
沈云溪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拉了回来,再仔细一看。
那疯子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掉了。
连着喉咙处都被誊写上了一圈红色的符文,这显然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说话。
沈云溪沉下了脸,忽视对方挣扎的手,强横地用灵力固定住对方。
低声问道:“我问你,你可知道春骅谷?”
疯子像是没听到,依然用力地小幅度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
“那你可知凌霄宗?”沈云溪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凌霄宗这三个字来。
凌霄宗三个字说出来,那疯子就像是被定住一般,立刻不动了。
随后便是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瞪大了眼睛,嘴里嗬嗬地发出急促的声音,哪怕是被沈云溪的灵力禁锢着,他的手与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剧烈抖动。
看向沈云溪的面孔满是扭曲,整个人急剧攻击性。
沈云溪看现在这疯子的情况,知道目前是问不出什么情况来了,她微微扭头看向某处。
现在倒不如将要紧的情况先处理了。
而被沈云溪关注着的,正是百里与谢易璟交战的方向。
此时正在交战的二人状态都不算好。
谢易璟不用说了,极致的愤怒之下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满脑子都是将眼前的男人打倒在地。
而百里在交战过程中,因为旧怨同样动起了真格。
若不是顾忌着周边的人,两人必定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咔嚓一声。
极细的声音从百里手中的剑传了出来,随后就是一阵阵崩裂的声音。
百里一惊,下腰躲过谢易璟的剑锋,迅速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待站定之后,两人这才有了片刻的喘息。
百里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一看,手中的长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再一看谢易璟手握的长剑,依旧莹白如玉,整个剑身都散发着温润的流光。
真不愧是神器。
百里暗叹着,将手中已经报废的长剑随手扔掉。
那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瞬间碎成了几节。
“太一门的剑术确实了得,只是没有了剑,你还能抵抗到何时?”谢易璟举剑对着他。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逐渐清晰,刚说完话的谢易璟惊讶地发现手中的长剑竟微微颤抖起来。
甚至还隐隐有脱手之相。
还不等谢易璟反应过来,来人一招手,那柄莹白色的长剑竟直直从谢易璟手中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之中。
久违地握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佩剑,谢堰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剑身,伴随着一阵阵剑鸣露出怀念的笑意。
谢易璟与百里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百里仅仅是惊讶自己的父亲突然出面插手他们的战斗。
而谢易璟就震惊多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召唤已经认主的神器的。
除非……
对方原本就是自己的主人。
想到这里,谢易璟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往谢堰的那方向走了几步。
“……”
一旁的百里似有所觉,看着谢易璟有些失态的动作,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缓缓垂下了眸。
对方对自己父母的憧憬,在两人还是好友的时候,百里就一清二楚。
回想当初他们在山崖边饮酒作乐,清风为乐、明月相伴。
在那篝火的映照下,对方讲起父母时的那种神情历历在目。
如今想想,只道是命运弄人。
想到以往一起锄强扶弱、闯荡江湖的画面,再看到这一幕,一直升腾在百里心中的火焰蓦地就小了许多。
在当初修为被废的时候,百里确实是恨的。但更恨的还是作为自己的好友,对方居然一点也不信他。
仅凭自己是魔尊、仅凭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就能让两人拔剑相向。
百里心中也清楚。
若是当时谢易璟当真想要傻他,就不会仅仅是废了他的修为,而应该是直接杀了他。
想到这里百里微微撇过了头。
“你……您是……”
谢易璟惊讶之后,又抿着唇有些局促和无措,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们是什么模样、说话是什么声音,自己一概不知。
唯一保存着的些许画像留影,都被自己的师父妥善保存,寻常见不到。
细说回来他唯一见过的,铭记的脑海中的只有那一幅画着他们背影的画像。
但他对他们的事迹却能如数家珍。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心系苍生的大能,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自己是他们的孩子,都对他寄予了厚望。
他很高兴。
他真的很高兴。
一直以来他努力修炼,并不仅仅是为了回应师长的期待,更是感觉自己距离他们更近了一些。
现在憧憬着的、只有在梦中才偶尔出现的人,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谢易璟张了张嘴,看着那个陌生挺拔的身影,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而被两个孩子盯着的谢堰不禁有些头疼。
他先是瞟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百里,发现对方竟然没有任何异状。
而另一个孩子……
他看向谢易璟,后者接触到自己的视线明显有些急促,以及那满脸掩盖不住的期待……
谢堰微微叹了一声,对谢易璟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不若先停手,且听我一一解释清楚再作定论?”
一直期待谢堰会说些什么,此时听到这句话的谢易璟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嘴唇翁翕了一下,最后急促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神有些受伤:“为什么?”
这样的场景,跟之前在止戈城遇到自己母亲的场面一模一样。
谢易璟有些受伤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堰。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