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魅力慷慨地泼洒而下,地面羞得直冒烟,汇入空中那股热浪。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也有气无力地耷着脑袋,沉沉压弯了腰。
轻风掠过,它们顺着风调了个方向,朝着屋内扬了扬下巴。
文拾撤将攥着泥娃娃的那只手放在后背,微微俯身,朝着坐在沙发上正专注看动画片的小女孩扯着嗓子“哇”了一声。
小女孩明显被吓了一跳,刚想张嘴发出大哭声响,便听到正在厨房忙碌的文为华说:“别吓到你妹妹!”
“我妹妹胆子那么大怎么会被吓到?”文拾撤腿一抬,身子灵活一转,坐在沙发上,看着妹妹,“是不是啊妹妹?”
“我胆子最大了!”文拾艺快速憋回眼眶的泪,笑嘻嘻地看着她哥,声音也软乎乎,“哥哥,你给我带泥公主来了吗?”
文拾撤面对妹妹这个饱含期待的小眼神,眼珠一转,眉头一拧,“完了,我忘了。”
“啊?”文拾艺抬起小手推了一下文拾撤的手臂,语气里带着责怪,“哥哥你不守信用,你上次明明说好下次回来就会给我带新公主的!”
文拾艺表情迅速转变,由气愤变委屈,一看就是要开始闹的征兆。
文拾撤不再逗小孩了,连忙将手里握着的泥娃娃递给文拾艺。
这娃娃穿着一身粉色蓬蓬裙,头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妆容精致,跟市面上售卖的那种塑料娃娃差不多,但不能梳头发。
不过文拾艺不在乎能不能梳头发,只是在乎漂不漂亮,所以文拾撤就特意照着那些漂亮芭比娃娃捏的。
文拾艺瞧见这漂亮娃娃眼睛瞬间泛光,握着娃娃左右端详,不断夸赞,可以看出很是喜欢。
文拾撤正欲说什么,这时口袋里传来“嗡嗡”震动,紧接着来电铃声响起。
文拾撤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备注是“陈岂”。
他走到阳台,指尖落在接听键上,还未开口,陈岂便在电话那头直入主题:“拾撤,刘老板叫你给他做的泥塑做好没?”
“做好了。”文拾撤说。
“那我现在带他过来拿。”陈岂说完这句话,又跟身旁之人说什么。
这个刘老板是通过陈岂为他在各个平台发布的宣传帖而找他定制的客户,接到电话的时候他震惊至极。
爷爷走后生意就日渐衰败,寥寥几人上门来,也都是冲着爷爷的手艺来的,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不问师傅姓甚名谁就直接转定金定制的。
他很珍惜也很开心,尽最大的努力将刘老板要求的泥塑捏到最好。过程耗过很多泥胚,但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虽做不到完美,但比前面的都要好。
总的来说,他还算满意,就是不知道刘老板满不满意。
文拾撤不免有点紧张。
“行,我现在回去。”文思撤挂断电话,与文为华打了声招呼便快步离去。
从家到泥塑坊步行的话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正常速度走回去应该也能在陈岂之前抵达店内,但保险起见,文拾撤还是选择了打车。
文拾撤走向玻璃柜,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全家福”泥塑。刘老板夫妇并肩而立,中间站着两个孩子,男孩手里拿着一只笔,女孩手里拿着一朵花。底座上刻着刘老板一家的姓名缩写和几个表示美好寓意的字,边角还刻着定制年份。
文拾撤到达半个小时后,陈岂和刘老板就到了。之前捏这泥塑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刘老板本人,是按照陈岂发过来的照片捏塑而出。
现在看刘老板和照片上的模样没什么区别,就是头发长了点儿。
文拾撤将包装好的泥塑递给刘老板,让刘老板看一看是否有什么问题。刘老板取出泥塑,细细检查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他做得很好,赞他年纪轻手艺却不轻。
文拾撤见刘老板满意,他总算放心了。本来打算谦虚地应两句,可没想到他刚一张嘴,就见刘老板的脸突然凝了下来。
“怎么了刘老板?”文拾撤的语气里裹着丝丝忐忑。
“我老婆明明是笑着的,”刘老板指着泥塑的嘴唇,严肃地看着他,“你捏出来的怎么是垮嘴?”
文拾撤接过刘老板手中的泥塑,细细检查,嘴唇并没有塌陷下去,他好声说:“我就是按照那照片捏……”
“那照片上明明笑得很开心,你捏的这个笑得真勉强。”刘老板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悦。
“我……”文拾撤刚要说什么,就被一旁的陈岂打断了。
“没有啊刘老板。”陈岂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泥塑上的刘夫人,又看了看手机里那张图片上的刘夫人,“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啊,你可以拿着对比一下。”
“是吗?”刘老板接过陈岂递过来的手机,认真地对比了图片和泥塑,他拧了拧眉,“我发给你的图片是这张?”
陈岂点点头。
“那是我自己发错了。”刘老板归还陈岂的手机,摸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图片,示意文拾撤和陈岂看,“本来是想发这张的,你们看这张我老婆笑得多漂亮。”
确实,这张笑起来的嘴角弧度明显比前一张更肆意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