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本来就好看,很好看。”
还是泥狐狸的时候就很好看。
而且要是不好看的话,爷爷也不会拿来送他了。爷爷捏过那么多泥塑,个个精致漂亮。这只泥狐狸更是漂亮中的漂亮,哪怕那会儿还没捏脸。
他记得那会儿爷爷说要送他的时候,他开心得到处炫耀,连一向不爱搭理他的妈妈都告知了。
要不是爷爷怕他不小心给它磕着了,不让他往外带,他或许会给它打个孔穿根绳子挂身上。
喜欢某个东西都有个期限,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淡了。后来爷爷过世,他也更少记起了。
那会儿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这只狐狸会变成人站在自己面前。
“好看有什么用?”冼楷亦苦着个脸,捶了一下床板,小声嘟囔,“反正你也不会喜欢我。”
文拾撤在门口等了半天没听到屋里传来回应,他叹了口气,好声道:“快出来吃饭吧。”
这时,外头突然炸出一到惊雷。
下一秒,窗户被雨砸得噼里啪啦响。
文拾撤顿时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连手中的食盒都拿不住,猛地掉在地上。
冼楷亦听见门外“砰”一声,他心头一紧,顾不上别的,忙不迭奔过去开门。
饭菜已然洒了一地,文拾撤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冼楷亦胳膊一抬,稳住文拾撤的身形,让文拾撤免去了坠地痛楚。
“怎么了?”
“没事。”文拾撤声音微弱,眼皮也沉重,他手撑着墙壁,“我困了回去睡了。”
从这儿回房间一分钟要不到,现在身上这点残留的力气应该足够他慢慢挪回房间。
文拾撤艰难地抬起脚,谁知刚迈出去一步,便感觉身后袭来一股力量。
冼楷亦双臂直直伸出去将文拾撤整个人稳稳地架了起来,一只手托住上半身,一只手托住腿根。
“你干什么?”文拾撤刚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脱离地面了,他的语气带着点惊恐,但音量有点轻飘。
“我送你回去睡。”冼楷亦说。
文拾撤此刻全身跟散架了一样,压根儿无法挣扎,头部和腿部无力地垂在空中。
“我自己能走。”
“可我看你都站不稳了。”冼楷亦拧着眉头。
脑袋悬在空中的感觉让文拾撤倍感不适,他也顾不上自己一堂堂大男人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生抱在怀里的别扭感和羞耻感了。
“你要么放我下来,要么换个……”话未言尽,文拾撤感觉到托举他的人步子停了。
冼楷亦本来是朝着文拾撤的房间抬脚,没走几步突然间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短暂犹豫过后,脚步一拐,面朝自己的房间,迈了进去。
“哎,你怎么……”
“我房间近。”说话间,冼楷亦已经来到了床边。
虽然两间房间隔不远,但对于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近一点可以少受点罪。
冼楷亦将文拾撤放到床上。
沾上枕头的那一瞬间,文拾撤终于感觉舒服一些了,但同时他的身体也彻底瘫软下去。
“我要不要去叫医生来啊?”冼楷亦在床沿坐下,担忧之色尽显。
文拾撤发现冼楷亦脸上的正常肤色已经一丝不剩了,全变成泥色了。
为了避免对方又自卑地转过头,文拾撤迅速转移视线,看向别处,“不用,没什么事,它自己就会好。”
这种情况很久了,但凡遇到下雨天,他的身体就会出现这种反应。前前后后看过很多医生,吃过很多药输过许多液但都无济于事。
不过好一点的就是,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雨停过后就会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文拾撤听到雨声就很不舒服,眼睛也睁不开了,他闭着眼睛,“你今晚就去我房间睡吧。”
他不想再折腾了,头昏脑涨的,真不想起来了。就算起来,也不一定起得来。
他现在就像一滩稀泥,等水分蒸发一些才能捏合起来。
反正都已经在这里睡下了,他的床单也是刚换的,又不脏。
“可你不是让我别进你房间吗?”冼楷亦盯着文拾撤的脸。
文拾撤的脸有些苍白,但很水润,像是刚抹了保湿乳一样,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嘴唇也像抹了唇膏。
冼楷亦感觉口干。
“我说的是别‘随便’进。”
文拾撤困意席卷,声音渐渐小去。他脑海中不禁闪过一幕泥人被雨剥落了一层泥的画面。这个泥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了,每一次雨天它都会来造访,仿佛是来与他共享此刻的状态。
这个泥人的模样很模糊,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清楚。但不知怎的,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亲近,亲近到像是在看自己。
“现在不随便吗?”冼楷亦真诚发问。
文拾撤迷迷瞪瞪地回:“特殊情况。”
“哦,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