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拾撤倒是没留意到冼楷亦的语气，冼楷亦背对着他他当然也看不到冼楷亦的神色，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泥巴精在与案台那堆泥塑说话这件事上。

刚刚听到那句“我也要”的时候他有被惊到，循声望去，却没瞧出那些泥塑有什么异常，他还以为是幻听了。

直到冼楷亦出声，他才确定没听错。

“这些泥巴也成了精？”

见识过泥狐狸变成人，他对这些泥巴成精怪没表现出多意外。只是一想到家里这么多泥巴精，而他一直不知道。有时候洗完澡没马上穿衣服，就挂着条内裤在这院中晃来晃去，绝对被这些泥巴精看到了。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觉得这些泥巴精那么单纯，平白无故就受到了冒犯，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他们灵韵不够，还不能变人形。”冼楷亦说。

“我就说，我怎么没看到过。”文拾撤想到什么，目光在这些泥塑上一一扫过，“你们会说话，怎么从来不跟我说话？”

这些泥塑有一些是他捏的，有一些是爷爷捏的，都摆在这里很久了，他一直没听到过半点动静。

“我们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话，”泥马叹了口气，“怕吓到你，又怕你扔掉我们。”

文拾撤的视线落在这只雪白泥马身上，“是你在说话吗？”

这只泥马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捏的了，但感觉应该不会很久。看这捏法还算成熟，细节精致，肯定不会是小时候捏的，那会儿没这技术。

“是是是！”泥马迎上他的目光，猛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激动。

文拾撤感觉与这只泥马很亲切，或许因为是自己一手一指捏出来的，所以会有那种独特的联结。

文拾撤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笑了一下。

“天哪！天哪！”泥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恨不得起来围着文拾撤转几个圈圈儿，可惜脚动不了。

文拾撤有些意外，他真没想到他和对方这么互动一下它能高兴成这样。

文拾撤刚想说什么，这时案台上又响起一句：“你好呀，文拾撤。”

文拾撤循声看去，撞上泥兔满眼期待的眼神，他笑着应：“你好。”

“啊啊啊啊！终于和帅哥搭上话了。”泥兔耳朵在空中欢快飞扬，遗憾的是双腿一样动不了。

“你们还有人想跟我说话的吗？”文拾撤望向其他沉默的泥塑。

“他们有些还说不成话，有些在睡觉。”泥马说，“等他们醒来我就和他们说。”

文拾撤看着其他泥塑，完全看不出来哪些是在睡觉，哪些是醒着的。

可能它们同类之间看到的跟他看到的不一样吧。

“好，这会儿也不早了。”文拾撤看了眼泥马，又看了眼泥兔，“你俩也赶快睡吧。”

“我刚睡醒。”泥兔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就算瞌睡虫来了，也不会提前打招呼。如果我们上一秒还跟你说着话下一秒就突然没声音了，那证明睡着了。”

“哦？”文拾撤开玩笑道，“这瞌睡虫这么没礼貌呢？”

“嗯呐！”泥兔狠狠点头，用一种悄悄话的口吻说，“还很霸道！一旦上了身就会封住我们的意识，外界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让我们安安静静做他的床，睡满意了才离开。”

这泥兔把瞌睡说得跟只“精”一样，别说，还挺贴切的。

“还真是，每次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没睡够还会一整天萎靡不振……”

这俩聊瞌睡虫聊得起劲儿，而泥马却盯着那食盒咽了不知多少次口水。

“等我变成人了，我可以尝尝饭菜吗？”泥马看向文拾撤，眼睫讨好似一眨一眨。

文拾撤看泥马满眼饱含对食物的渴望，泥兔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看来泥巴精们都很向往人类饭菜。

“当然可以。”文拾撤慷慨应道，“到时候你们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泥马不问这个问题，文拾撤都差点忘了来这屋的目的了。

文拾撤正打算叫冼楷亦赶紧把饭吃了，谁知转头却不见冼楷亦的踪影。

“什么时候出去的？”文拾撤喃喃。

文拾撤端起食盒探了探温度，温热的，还能吃。

文拾撤跟它俩打了声招呼就端着出去找人了。

文拾撤最终停在冼楷亦的房间门口。

房间里还亮着灯，想来是没睡。

文拾撤抬起手臂，屈起手指扣响房门。

冼楷亦听到敲门声响，眼里闪过欣喜。他下意识起身欲过去开门，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眼皮瞬间耷下去。

不和他们卿卿我我了么？

他重新坐回床头，只是看着门边问：“有事么？”

“你饭还没吃。”文拾撤说。

“我不是说了不想吃了吗？”

“真的不想？不是在赌气？”

冼楷亦毫不犹豫地回：“真不想。”

虽然他有些好奇饭菜的味道，但刚刚闻着那气味，好像没有掀起什么强烈的食欲。

应该是不好吃。

他现在更想吃别的。

“我刚刚不是说你长得吓人，你别误会。”文拾撤解释道，“你不吓人，我的意思是别抹那玩意儿，抹了还没你本来好看，我到时候给你买那种专门的化妆品，你想……”

文拾撤话没说完，便听到屋内传来一句：“你是说我本来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