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行。”
陈岂抱着双臂,朝泥人挑了挑眉:“那就是以后行?”
宁弄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抬头满眼乞求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救救我?”
陈岂善心大发,毫不迟疑地将泥人捡起来,问:“要怎么救?”
“帮我……”
陈岂从回忆里抽离。
“它话没说完就死了过去,然后我就把它带回去了。”陈岂靠在椅子上,摸出烟盒,“还帮它洗了一下。”
文拾撤摆了摆头,郑重叮嘱:“你要记住下次不能再用水洗,最多只能用湿帕子擦一下。”
“我就说怎么今天变成这种软塌塌的了。”陈岂抽了一口烟,“它叫我救它肯定就是让我帮它把脑袋那块补上,我看它太脏了就给它洗了。”
“现在变成这样,还能修复好吗?”
“问题不大。”文拾撤起身前往后院,将泥人放到案台上,然后去拿之前和好的泥块。
泥身软塌只要再补一些干一点的泥上去吸附就行,脑袋上缺的那块儿捏一块相似的补上去,挺简单的,不费事,加上微烧,两个小时左右就够。
文拾撤用工具将修补好的泥人从窑中捞出来,放在案台上,细细检查了一下是否还有遗漏的细节。
陈岂在等待的这段时间打了两把游戏,看着那被补好的泥人,他忍不住感叹道:“不愧是我撤哥啊!”
他对着文拾撤竖个大拇指,“这么快就弄好了。”
“它被捏出来至少七年了。”文拾撤起身前往洗手池,“挺难得的,那么多年了还没裂,但是以后要小心,尽量别摔着。”
文拾撤洗完手,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刚扔掉纸巾,就听到陈岂说:“反正放你这儿,肯定不会……”
“你不带回去?”文拾撤转头看向陈岂。
“我带回去干嘛?”陈岂说,“我家里那么多,我都宠幸不过来了。”
“这只可会说话,你那些会说话吗?”文拾撤走到案台前,“我这里这么多泥塑,会说话的也只有几只,能说话也是要靠灵韵,你确定不带回去?”
陈岂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这时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号码,走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谢谢你救了我。”宁弄缓缓睁开眼,朝着文拾撤眨了眨眼睛。
“不用客气,你该谢谢他。”文拾撤朝着站那角落接电话的陈岂扬了扬下巴。
“嗯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恩人。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们……”
“不用你报恩。”文拾撤摸了摸他的头,“你是被你主人扔的吗?”
“好像不是。”宁弄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我记不起来了。”
“你的脑袋被摔了,可能记忆就流失了,别担心之后应该会慢慢恢复的。”
“好谢谢你。”宁弄犹豫了一下,“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啊?”
“可以,你说。”
“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带走我?”
“为什么?”文拾撤笑了一下,“不想在我这儿待着?我这里有很多你的伙伴哦。”
“不是不想,你这里有很多人陪你,但他没有,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压抑、疲惫、孤独。我虽然不能为他做什么,但可以陪他说说话。”
文拾撤扬了扬唇,轻声喃喃:“你们泥巴精的心思都这么细腻嘛?”
宁弄没听清,“你说什么?”
文拾撤只是笑了下没回答,抬脚去往前厅,拿起放在桌上的袋子。
陈岂这边挂完电话,转身就见文拾撤已经用他原先带来的那个袋子把泥人装起来了。
“你装起来干嘛?”
“你带回去,他会说话,你平时一个人的时候陪你解闷。”
“我不用,我……”
文拾撤说:“你看你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妈妈什么情况,它都可以目睹,等你回去再说给你听,这还不好吗?”
陈岂想了想,这听上去好像是还可以。之前家里安装摄像头,被妈妈拆掉了,这个泥人放那儿不痛不痒的,存在感也不高,妈妈应该不会排斥。
陈岂最终答应带回去了。
文拾撤看了一眼口袋里的宁弄,宁弄整个脑袋是露在口袋外面的。
宁弄朝文拾撤笑了一下,眼里全是感激。
陈岂压根没注意这一人一泥的“眉来眼去”,他目光在案台以及玻璃柜那些依次扫了一圈都没看到那只泥狐狸。
想着泥狐狸可能是变人了,但他来这里这么久了连个人影子都没瞧着,下意识问:“泥巴精妹妹呢?”
“她应该还在睡。”
“这都一点钟了,还在睡?”
“有一点钟了?”文拾撤诧异。
“是啊,她平时也这么能睡?还说跟她打个招呼呢。”陈岂拎起袋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泥巴妹妹。”
文拾撤压根没听见陈岂后边的话语,满心就想着泥巴妹妹是否还在睡。
她平时瞌睡很少的,不会睡这么久,都比他先起。
文拾撤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文拾撤起身去向冼楷亦的房间,抬手敲门。
里边儿没动静。
他继续敲,这次力道重了些,“妹妹,你还在睡?”
没声儿。
文拾撤心里一阵发紧,“再不出声我进来了?”
他又敲了几遍,里头仍无动静。
文拾撤拿来钥匙,开门进去,见床上空无一人。
虽没看到人,文拾撤却松了口气,总比躺在床上生病了起不来好。
可她人呢?去哪儿了?
文拾撤想到什么,不会又去挖泥了吧?!
他迅速走到放置锄头的区域,锄头果然不见了。
文拾撤推开后门,通往山里的土路坑洼泥泞,两旁杂草疯长,要不是有人常走,恐怕早就被草木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