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拥挤感在人们的衣角间活跃。
陈岂那高出旁人半截的高大身影太扎眼,脑袋在攒动的人潮里左摇右晃,一眼就能看出身体被人群挤得歪来扭去。
陈岂被裹得烦躁不堪,他肩上的挎包也来回晃荡,他一把将包挪到胸前,狠狠拍了拍里面的泥人,像是在宣泄被挤压的憋闷。
“真不知道你一个泥人来展演干嘛!”
要不是这个泥人再三求他带着来看展演,他是万万不可能来这个地方的。
有一年为了来现场给文拾撤加油,险些被踩瘪也就算了,还没能靠近文拾撤,被隔离带拦在外面,只能远远看着,完全看不清楚,他气不过掉头离开了。
那次之后,他便只在家里看直播了,在评论区加油,给文拾撤投票。
其实每一次文拾撤离第一名的票数都差不太远,尤其是去年,他与第一名仅仅相差两票。可赛制要求,第一名能得到广告投放宣传与荣誉,而第二名就什么都没有。
陈岂感觉自己的脚尖袭来一阵疼痛,紧接着耳畔响起一句对不起。
陈岂摇了摇头,这已经是第三次被踩了。
陈岂看了一眼道路两侧的摊位,琳琅满目的泥人映入视野。
“你想让人买走你啊?”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宁弄的视线钻过包拉链的缝隙落在陈岂的下巴上,“我只想跟你,谁也不想。”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来,是不方便告诉我?”
身旁的人瞅了一眼陈岂,本以为陈岂在接电话,却没想到只是在盯着自己的包自言自语。
他满脸写着:“这人智障吧!”
陈岂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眼神,只是尽量适应着被别人推着走的局促。
宁弄犹豫了一下,如实交代:“就是我脑海里总是会响起一个人的声音,他应该是捏塑我的人,我觉得他肯定会来这里,所以……”
“哦我明白了!”陈岂不咸不淡地说,“你是想重回你旧主人的怀抱。”
“不是,我才不想!”
宁弄一想到那个人的声音就恐惧,怎么可能想回去。
“我就是想试试看见他会不会想起什么。”宁弄说。
“你又不想回去了,想起什么干什么呢?想起了又怎样呢?”
宁弄静默片刻,是啊,想起了又怎样?反正他一辈子都不会回去了,而且他直觉那些回忆可能还很糟心,想不起来不是更好?
宁弄眉宇间盘旋已久的雾霾被陈岂吹开了,他语气也带着释然:“你说得对!我想起来干什么呢?”
陈岂的嘴角得意一扬,刚想对自己的灵活思维自夸一番,却听宁弄说:“那我们回去吧。”
陈岂脚步一顿,扯着嗓子叫了一句:“我被挤成这样白挤了?!”
其他人齐刷刷地像陈岂投来打量的目光,陈岂尴尬地眯了眯眼睛。
“那……”
“来都来了,去看看拾撤。”
陈岂够着脖子朝远处扫了一眼,很快便锁定到了文拾撤的摊位。
文拾撤坐在摊位后,正偏着头苦口婆心地跟泥巴精妹妹说着什么,泥巴精妹妹乖乖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文拾撤。
“下次不能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了,”文拾撤好声道,“知道没?”
冼楷亦点了点头,然后又弯着眼睛说:“可你不是别人。”
“我不是别人,但我跟你也不是共体啊。”文拾撤语气很耐心,“而且我是男的,你是女孩,我咬过了的就不干净了……”
“可你很干净啊,”冼楷亦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意味,“还香香的。”
文拾撤知道冼楷亦是在说那雪糕香,但他还是莫名感觉哪里有点怪,怪在哪儿他又说不上来。
“你好,老板,请问那只斑点鼠多少钱?”
陈岂站定在摊位前,满头大汗,笑嘻嘻地看着文拾撤。
“陈岂!”文拾撤对于陈岂出现在这儿倍感惊喜,“你怎么来了?”
陈岂抬手拍了拍胸脯,但没拍到胸脯,拍到了挂胸前的包,拍了两下后又竖着大拇指,对文拾撤说:“来给你加油。”
“你少吹啊,你会特意跑过来看我?”
“我怎么就不会特意来看你了?上次……”
“你来肯定是有其他事吧?”文拾撤说。
陈岂最怕这种人挤人的场合,绝对不会就只是单纯来看他。
陈岂叹了口气,没说别的。他在文拾撤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唤了冼楷亦一声妹妹,然后才说:“是宁弄,他要我带他来找主人。”
“不是!”宁弄的声音从包里夺出来,“我才没有,我的主人只有陈岂!”
陈岂“哟哟”两声:“现在倒是会捡好听的说。”
说话间,他拉开包包拉链,让宁弄出来见世面。
宁弄笑着跟文拾撤打招呼,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后与摊位上的伙伴们打了声招呼。
文拾撤有些意外,毕竟除了家里那几只,他从来没听到这些泥塑说话,他问宁弄:“它们都能说话?”
宁弄摇摇头说不能,他只是想跟它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