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手机在桌面震动,搅碎了文拾撤的清梦。
文拾撤伸手探向床头柜,摸索着拿起手机,眼皮勉强掀开半丝缝隙,陈岂的名字在睫毛浅影中显现。
“拾撤,你起了没?”陈岂在电话那头问。
文拾撤虚着眼睛瞥了一眼屏幕顶端,早上五点。
文拾撤“啧”了一声:“你说呢?”
“哎打扰你睡觉了。”陈岂叹了口气,“我还没睡,我就怕一会儿我睡着了,一觉起来都半夜了,你又睡了,所以就只能现在打电话给你了。”
陈岂声音软下来:“对不起啊撤。”
文拾撤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他知道陈岂这个点打电话肯定是有事,开口问:“有什么事么?”
“我就是想问你,泥巴妹妹刚化成人形那天的皮肤是不是也是泥巴色?”
文拾撤脑海不自觉闪过第一次见冼楷亦时,冼楷亦脸色惨白嘴唇血红的骇人模样。
虽然冼楷亦当时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白粉,但边缘没遮严实,底下的棕褐色皮肤还是能看到。
“是。”文拾撤翻了个身,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宁弄他化人形了,但皮肤是泥巴色,丑得难以形容。”陈岂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嫌弃。
“宁弄化人了?”文拾撤眼睛里的睡衣渐渐消减。
“是咯,我就想不明白了,大家都是泥巴精,怎么相差那么大!你看你那妹妹那么好看,跟个仙女一样……”陈岂的语气稍显不甘,“我这个儿子是什么鬼啊!”
文拾撤刚想说什么,这时听筒里传来另一道声音:“爸爸,你嫌弃我啊,你不是说我很乖吗?”
“不是,你怎么还让人家叫你爸爸?”文拾撤有些同情宁弄,“你这也太……”
“他是我捡来的,我又供他吃穿住,要不是我,他也不会化人形。除了不是我生出来的,我跟他爸爸有什么区别?我让他叫我爸爸合情合理啊。”
陈岂窝在沙发里,两条腿搭上茶几,摸出烟盒丢了支烟到嘴里,按压火机,吸了一口,缓缓吐了出来,偏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宁弄。
“是不是啊弄弄?”
宁弄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他的动作略显滞涩,点个头的动作大概拖沓了十秒,嘴唇扬起来的过程也用了大概五秒,还有点抽搐,苹果肌稍稍隆起,弯着眼睛说:“爸爸说得对。”
宁弄是那种典型的清冷长相,现在挤出这么刻意讨好的笑容,看起来特别违和,怎么看逗不对劲儿。
宁弄的皮肤本来就是泥巴色,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堆起来的纹路像是那种干碎的泥渣,陈岂看得浑身不适。
陈岂快速收回视线,深深吸了一口烟,大团烟雾从口中喷出,掩盖了他那烦躁的脸颊。
陈岂把烟按进烟灰缸,问文拾撤:“那泥巴妹妹后来是怎么变成正常肤色的?”
“就是补充灵韵,”文拾撤在电话那头说,“等稳定下来后就不会那样了。我妹妹现在有时候好几天才补一次,都没有再变成那个颜色。”
“还得补啊?”陈岂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我这脸都滑溜了。”
提起这事,文拾撤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陈岂,你帮我问问宁弄,他那个舌头会不会痒?”
“痒?泥巴妹妹舌头痒?”
“嗯。”文拾撤的语气里裹着忧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帮你问问。”
陈岂转头问宁弄,然后把通话按免提,手机搁在茶几上,宁弄看着手机说:“偶尔会。”
“那你用什么方法缓解的?”文拾撤又问。
“就是……”
“咳咳咳咳咳咳——”
陈岂忙不迭大声咳嗽,止住宁弄的话语,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什么?”文拾撤那边没有听清。
陈岂把手机拿起来关掉免提,贴在耳畔,“他就是忍着,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这样……”
“你别担心,没什么事。”
不待文拾撤那边说话,陈岂旋即又随意地问文拾撤一些日常闲话,有一搭没一搭,文拾撤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慵懒。
陈岂唤:“拾撤。”
“怎么?”
“你是闭着眼睛和我接电话的吗?”
文拾撤那边似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的话我挂了,我再眯会儿要起来做早餐了。”
陈岂应了一声,电话挂断的声音随之响起。
陈岂将手机毫不怜惜地丢在沙发角落,拿火机点了一支烟,朝着宁弄招了招手。
“过来,弄弄。”
宁弄迟滞地从他这边挪过来,直板板地坐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