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色总是暗得很快,一眨眼一天就要过去了。
“那我先回去啦。”
赵量将那只还未完成的泥人我放置在他那张专属的小案台上,然后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背在背上,脚步轻盈地踏离,边走边说:“明天见,师父师伯。”
文拾撤与冼楷亦跟在赵量身后,文拾撤看着赵量的背影,出言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冼楷亦一句话也没说,视线很快从赵量的身影转移到文拾撤的侧脸上。
“好的。”赵量回头冲着文拾撤笑了笑,招着手蹦蹦跳跳地跑了。
赵量的身影在这街道上异常醒目,他身上有一种很开朗的鲜活劲儿,散发着的蓬勃朝气看得人心情大振。
文拾撤在赵量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过的东西。
文拾撤转头就撞上冼楷亦直勾勾的眼神,他眼睫颤了下,无意识地收回扬着的嘴角,然后一脸严肃地转身往后院走。
文拾撤脚步刚迈出去,身后便荡过来一句:“哥,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文拾撤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地面,继续朝前走着。
“你是我弟弟,他是你徒弟,又不是女孩子。”文拾撤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们俩大男人喂个水,我有什么好醋的?”
文拾撤脚上速度加快,很快就踏进了厨房。
“那你为什么要拿他手里的那杯?”冼楷亦紧跟文拾撤,一同走进厨房。
厨台上已经备好了炒菜要用的食材,那是文拾撤刚准备好的,三个人的量,本来想叫赵量一起吃饭。
赵量拜师冼楷亦都有半个月了,从来没有在家里吃过一顿饭。刚开始那两天赵量很拘谨,很客气不会在家吃。可现在都半个月了,也熟悉了,所以文拾撤就想着留赵量在家吃。
赵量倒是想留下来吃,但他家里人不允许,把他叫回去了。
“我不想自己倒,现成的多方便。”文拾撤抬手将那些食材分别分装进盘子里,“你别以为谁都跟你那样,醋劲儿那么大。”
“他在的时候,你主动和我说话的次数都多了,他一走,你又冷淡了,是为什么?”
冼楷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审视,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
“而且我刚刚并没有说你是因为他给我喂水而吃醋。”冼楷亦朝着他走近。
文拾撤端盘子的手轻轻一顿:“我……”
一双手从身后环了上来,文拾撤身体绷了一下,下意识屏了下呼吸,可心脏却不安静了。
冼楷亦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并没有用什么力道,几乎是虚拢着的。
“好久没抱你了。”冼楷亦语气有点委屈,“我好想你。”
那次发疯过后他俩的肢体接触几乎为零,冼楷亦需要补充灵韵的时候,也会变成原形,克制着没有乱来,规规矩矩。他不敢再做出什么越矩的举动,那一次他真的被文拾撤的样子吓到了。
刚刚文拾撤喂他喝水的举动,勾得他压下去的念头蠢蠢欲动,一股脑地涌上来。
冼楷亦虚圈着文拾撤,文拾撤意外地没挣,这代表文拾撤默许了。
冼楷亦顿时有了底气,他默默加重手臂力道,手臂落到了实处。
没有感觉到文拾撤的抗拒,冼楷亦眼底雀跃,“你是不是可以接受了?”
“没有。”文拾撤毫不迟疑道。
“那你……”
“你是我弟弟,抱一下又没什么。”文拾撤麻痹自己。
“哦。”冼楷亦失落地松开文拾撤。
文拾撤身体恢复自然,刚要去拿锅铲,腰上陡然又一紧。
“哥,可以让弟弟多抱会儿吗?”冼楷亦的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
“这两天好累,”冼楷亦语气里带着点儿娇,“手很酸,抱着你感觉好多了。”
“那……”文拾撤犹豫了一下,挺直脊背,“你抱吧。”
冼楷亦的手箍更紧了,带着珍视,但就只是这么抱着,没有得寸进尺地摸来摸去。
文拾撤有些意外,依照冼楷亦过去的性子,冼楷亦若是得到他的允许绝对不会这么老实。可现下,冼楷亦居然还就乖乖一动不动了。
“哥,”冼楷亦在他耳畔问,“你是不是很喜欢那赵量?”
“是挺喜欢……”文拾撤意识到什么,忙解释,“但我对他只是那种……”
“我知道。”冼楷亦叹了口气,“你又不喜欢男生,怎么可能是那种喜欢。”
“他很有天赋,又对泥塑格外热爱,而且学得很快。”文拾撤的指尖在衣摆上摩挲着,“我就在想,如果以后我……”
“你想让他继承?”
文拾撤“嗯”了一声。
冼楷亦轻轻笑了一下,“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肯定会比我们先走。”
“这也不一定。”
文拾撤虽然是文至于捏出来的,但他根本就变不回泥身,也不需要补充什么灵韵,除了怕雷雨之外,其他的都跟普通人差不多。
或许寿命也是。
能活到多大年纪,还是个未知。
“你不用补,也变不回泥身,那是因为有了我啊,我在补啊,你也不想想,我是你身上的‘肉’。”
冼楷亦是文拾撤身上掉下来的层泥捏塑而成,在捏塑的过程中,冼楷亦就替他承载着灵核,这才变不回泥身。因为层泥已经剥离,塑成了冼楷亦。
他们分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血脉又相依相系。
文拾撤觉得冼楷亦那句“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听上去怪怪的,搞得好像是他生的冼楷亦一样。
文拾撤正打算说什么,他的肚皮却比他的嘴先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