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拾撤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汤菜,生怕一个不注意汤汁就会洒出来,他将其轻轻放置在餐桌上。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两幅碗筷。
文拾撤端起饭碗,正打算盛饭,刚一握住饭勺,却听冼楷亦说:“哥,你别盛我的,你自己吃。”
“你不吃?”文拾撤看向从厨房端着菜盘走过来的冼楷亦。
“我不想吃。”冼楷亦把那盘菜放置在餐桌上,调整摆放位置,让几盘菜都靠近文拾撤常坐的座位那一块。
“反正我不吃饭也行。”冼楷亦笑说。
“那你……”
“我去忙了。”
冼楷亦抬脚往塑屋走,关上了塑屋的门。
以前冼楷亦也对米饭没什么渴望,可冼楷亦还是会陪他吃,常说要陪他吃一顿又一顿的饭,可现在冼楷亦却不吃了。
不陪他吃了。
文拾撤拧了拧眉,目光落在那腾升着热气的大米饭,瞬间觉得米饭好像没什么味儿了,那些菜也是。
可他的肚子还闹腾。
文拾撤给自己盛上一碗饭,毫无滋味地几口扒完,面无表情地收掉碗筷,默不作声地洗刷碗筷,动作快得像是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肚子不响了,但他的心口却燃着烦躁。
文拾撤洗完碗踏出厨房,朝着紧闭的塑屋看去,光亮从门缝里钻出来,想来冼楷亦还在捏泥。
在他的记忆中,冼楷亦在塑屋捏泥的时候,门从来没有关过。
关着门是防止他看到?
文拾撤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之前冼楷亦挡着那泥人生怕他看到的那一幕。
文拾撤心口有些泛堵,他不知不觉走到塑屋门前,这时里头透出来一句:“哥,你在外面吗?”
文拾撤感觉自己的脚步也不算很重,不知道怎么就被冼楷亦听到了。
“嗯我是想问你,”文拾撤不露声色地问,“你要不要补灵韵?”
冼楷亦没有吃饭,那肯定想吃别的。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似在犹豫。
“不用了。”冼楷亦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你是我哥,我在你脸上……这样不好。”
文拾撤眉头稍锁:“你……”
“哥。”冼楷亦打断他。
“嗯?”
“你吃好了吗?”
“嗯。”
“那就早点去休息吧。”冼楷亦说,“你明天不是还要去陈岂家给他妈妈过生日吗?”
文拾撤拎着生日蛋糕和礼物抵达陈岂家的时候,陈岂正悠悠闲闲地窝在沙发里,对着天花板吐烟圈儿。
陈岂的头发也有些乱,很明显完全没有梳理。
这还是文拾撤第一次看见陈岂随意懒散的模样。
陈岂这边无所事事,而厨房里则忙得不可开交。
——阿姨在炒菜,仇香曼在切菜,宁弄在择菜。
文拾撤将手中之物放置在桌面,想着去厨房帮忙,刚一转身就听到仇香曼说:“这里没有什么要帮的,你就坐着玩儿。”
宁弄和那个阿姨也连连点头,让他别进去。
文拾撤没再说什么,他在沙发上坐下,陈岂给他递过来一支烟。
“你和泥巴妹……”陈岂及时改口,“弟弟最近怎么样了?你现在还……”
“没怎么样。”文拾撤笑了笑,将烟丢嘴里点上,“他一天基本都在教徒弟。”
这也就算了,吃饭他也是一个人吃,冼楷亦不想吃饭,也不补充灵韵,一直在塑屋待着,直到他睡时也没看到人出来。
“他没有逼你做他男朋友了?”
文拾撤摇了摇头,其实算下来冼楷亦也没有逼过他,只是方式激进了些。而现在,冼楷亦那股劲儿没有了,好像是已经决定心无旁骛地做他弟弟了。
“他不会是……”陈岂见文拾撤眉眼带着失落,猜测道,“喜欢上别人了吧?”
“怎么可能?”文拾撤掀大眼睛,“他……”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宁弄端着水果盘缓缓走过来,“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瞬间产生,一瞬间消失的。”
“他能喜欢谁?他一天的时间基本都……”文拾撤话语一顿,脑海中突然闪过赵量的身影。
“他一天都和徒弟在一起,”陈岂开口往文拾撤的心口补了一脚,“会不会喜欢上了徒弟?”
“赵量也就十一二岁,”文拾撤拧着眉头,“他……”
“泥巴弟弟看上去也才十七八岁。”陈岂觉得感情与年龄毫无关联,“不是才相差几岁?你和他都差了十来岁……”
“普通人的十几岁和我们的十几岁是有区别的。”宁弄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陈岂坐起身,往另一侧挪了挪屁股,宁弄顺势坐在陈岂刚刚坐过的位置。
“什么区别?”陈岂问。
“你看我像是十几岁的人吗?”宁弄一脸严肃。
陈岂吐去烟雾,目光刻意地打量宁弄,“像啊。”
“我只是外表像,但我的……”
“灵魂也像。”陈岂说。
“你才像十几岁,那么幼稚。”
“爸爸只是对你幼稚,”陈岂抬起胳膊压着宁弄的肩膀,“我在外人面前是很成熟稳重的。”
“是吗?”宁弄任由陈岂压着他的肩膀,不仅不闪不躲,还往上抬了抬,“那你为什么只对我幼稚?”
“这还用说?”陈岂手指捏了捏宁弄的脸颊,“你是我儿子啊。”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文拾撤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他思绪一团乱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岂和宁弄的说话声消失在耳畔,可文拾撤依旧心不在焉,仇香曼坐他身旁,跟他说了好几次话他都没听到,还是陈岂那大嗓门怼到他耳边了他才回过神。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仇香曼想到什么,看向文拾撤的眼神里盛着心疼,“你和你爸妈的事情我听小岂说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