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但你不一起吗?”
“我要回趟奉元,晚些时候到。”
岑时没有多问,他也听说了云鸿光脱离巡夜人的事情,只当她是有相关的要紧事,交代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两人便分头行动。
回到奉元时,刚好已放榜。
江烬记得她的叮嘱,去宫中复命以后,就第一时间回家寻她。
他作为同知贡举,皇上念他辛苦,特旨休沐半月。
多日不曾归家,他下了马车,站在门口久久不敢踏入。
曾经院里的欢声笑语还历历在目,如今物是人非,偌大的宅院一片荒芜。他落寞地抬手,手掌覆在门上,却没有勇气推开。
他花了好久,终于将家人的音容笑貌从脑海中暂时掩去,于是咬咬牙,用力推下去。
想象中的沉重感没有自掌心传来,门竟然先一步开了。
大门自两边敞开,门缝中一张精致秀气的脸逐渐清晰。江烬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不由分说向前栽去,差点倾倒在她身上。
“侍郎大人,几日不见这么主动了?”
这话倘若是他从别人口中听到,定会认为是不怀好意。偏偏这女子讲话向来轻声细语,一双清亮的眼睛总是带着几分懵懂与好奇,仿佛真的想知道答案。
江烬不自在得躲开她的视线。
“韫儿姑娘一直都在?”
“那倒不是,我刚到不久。”她闪开身子,让他进来。
江烬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一抬眸,整个人却僵住。
院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荒草与赤苋都被清理干净,整座宅子仿佛一直有人居住。
“这是……你做的?”他诧异回头。
“毕竟我早到一步。”韫儿关上门,“这院子的杂草都有半人高了,这样荒废了怪可惜的。”
她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往常要柔和一些,如同惯常的沉静的湖面泛起一丝涟漪。
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不过我也是请人来做的,如果想谢我,把银子补给我就好。”
她这话说完,察觉到他悄悄收回视线,于是松了口气,转身回房。没走两步却又被他叫住。
“方便的话,我有事想同你商讨。”
她停住,缓缓抬手,做出个“请”的手势。
天气阴沉,乌云翻滚,屋子里也越发暗了。韫儿向来讨厌阴雨天,讨厌这种厚重的窒息感,便刻意开着门窗。
江烬在她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问:“昨日已于贡院南外墙张贴了皇榜,你可有去看?”
韫儿摇摇头:“我对读书人的事没兴趣。”
江烬若有所思,停顿片刻,又没头没尾道了句:“春闱时我于西厅做同知贡举,负责批阅文章,对外帘诸生一概不知。”
韫儿不明所以,安静等他下文。
他抿了抿唇,眉头微蹙:“直到前几日拆除糊名时,我才发现头名居然是……”
“是谁?”
他突然抬眸,神情严肃,缓缓道出三个字:“陆修谨。”
韫儿呼吸猛地一窒。
雨水说来就来,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淅淅沥沥,扰乱人思绪。
多日来的各种线索在脑海中缠成一团,无论如何都捋不清晰。良久后,她低声开口:“会不会是重名?”
江烬下颌微微收紧,清瘦的指尖在桌上轻扣:“我原本也这样认为,可直到昨日放榜,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陆修瑾真的没死?这是为何……
两人神情不自觉严肃起来。
“按照规制,先前他的那具尸体会被如何处置?”
“若是在平时,验尸后会停到义庄,等家人认尸后带回乡安葬。只是事情刚好出在春闱前夕,又因死得实在蹊跷,难以勘破,便草草结案了。至于尸体最后送去了哪里,我也不能确定。”
韫儿轻轻点着头:“但无论去哪,一定都会有家人来认尸,对吧?”
“对,倘若已不在奉元,便是由亲人扶柩回乡了。”
“嗯……封州。”看来还是免不了跑一趟。
江烬神情微滞,“你该不会要去封州?”
“是。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会会那个活着的陆修谨。”
她语气坚定,江烬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