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森鸥外又不一样,森鸥外的武器不是枪也不是异能,而是比这两样东西都更难防御的算计。
而此刻森鸥外深夜来访,显然已经把整盘棋的所有落子顺序都排好了,唯一不确定的变量早春被魏尔伦亲口拒绝了见纪德,那么森鸥外来这里就是为了下一个棋子。
“你想让小春做什么。”魏尔伦直接问。
“早春君今天带孩子们来这里,是因为他知道Port Mafia总部大楼是Mimic唯一不会正面进攻的地方——纪德想要的是解脱,不是毫无意义的送死。早春君的直觉很准。”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书脊,停在一本旧得发黄的硬壳书上,抽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但他不知道别的事。”
他又坐回沙发,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不知道纪德在利用他接近您。他也不知道织田作之助才是纪德真正的目标。他更不知道——”森鸥外的声音放得很轻,“他的幸运,在这次事件里会起什么作用。”
魏尔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你想让他的幸运为Port Mafia所用。”
“确切地说,是为所有人所用。”森鸥外说,“Mimic的威胁不只是对Port Mafia。织田君是太宰君的挚友,如果织田君死在纪德手里,太宰君会做什么,你我都能想象。太宰君是Port Mafia最重要的干部,我不能失去他。另一方面,如果纪德找不到他想要的解脱,Mimic的暴走会波及整个横滨,到时候死伤的可不止几个□□成员,包括刚才早春带来的那些孩子们。”
他说“孩子们”这个词时语气格外温和,像在说自己的晚辈。
“当然,这一切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解决办法——您。只要您出现在纪德面前,让他看到北欧的神明还活着,他大概会放弃织田作直接找上您。但您已经拒绝了早春君,而我也尊重您的选择。所以我们只能换个方案。”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助你呢?”魏尔伦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笑。
森鸥外看着魏尔伦,嘴角的微笑没有变,但眼神深了一层。台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他没问魏尔伦想要什么代价,因为他知道魏尔伦在Port Mafia地下室里待了很久了,如果魏尔伦真的想要什么早就自己动手取了。
一个被关起来的人之所以还留在那里,是因为他放弃了对外的念想。
如果非要说他还有什么念想——
“您也不想自己的同类被折磨,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来,地下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抽走了。
魏尔伦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随后松开。
森鸥外在用早春做支点撬动他。这个人没有直接的武力,没有异能可以压制他,但对方知道早春是他此生为数不多愿意多看一眼的存在,于是森鸥外用早春来打开那扇焊死的铁门。
同类?这个词从森鸥外嘴里说出来,让魏尔伦觉得既可笑又无力。
因为森鸥外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想看着早春被折磨。那个白色的、瘦弱的、站在门框阴影里的人,用他那套蠢到极点的“帮助人类”逻辑把自己绑在了一根不断收紧的绳子上。
森鸥外想让这根绳子再收紧一圈,但魏尔伦不是那种会帮森鸥外拉绳子的人。
“你说得好像你很关心小春。”魏尔伦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关心这个词不太准确。”森鸥外说,“早春君的能力对Port Mafia很有价值,但我想您也知道,能力的价值永远排在决策者的需要之后。有些棋子注定要走到棋盘边缘——这是棋子的宿命,不是棋手的恶意。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魏尔伦看着森鸥外。
太宰治看穿了早春,森鸥外看穿了早春,这两个人用的手段不同,但结果是一样。
他们都是把早春往深渊里更推一步的人,用太宰治的话说,就是便利贴。
只不过太宰治还会在推完之后翻个白眼,森鸥外则在推完之后递过来一杯热巧克力说辛苦了。
“你高看我了,森首领。”魏尔伦说,“小春是小春,我是我。”
森鸥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过脸,半个身子落在台灯的光圈里,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走廊的阴影。
“纪德那边,交给太宰君处理。太宰君大概已经算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他那么聪明,瞒不过他。而早春君,等他把孩子们安顿好,大概会立刻跑去找太宰君。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总有办法把局面扳回来。”
他顿了顿。
“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早春君的幸运在关键时刻偏向了他自己想保护的那个人,请您不要阻拦。”
魏尔伦没有回答。森鸥外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魏尔伦随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森鸥外刚才翻过的那本硬壳书插得不太整齐,书脊比旁边的书往外凸了一截。
魏尔伦把它抽出来,翻开后才发现是兰波手记的副本,太宰治在几个月前把原件交给早春时顺便复刻了一份留在档案室,魏尔伦自己从档案室里拿回来的。
他把书放回原位,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书脊让它和旁边的书对齐,然后走到储藏室门口,推开一条门缝。
里面很安静,孩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铺开的毯子上,最小的那个女孩攥着布熊的耳朵已经睡着了。
三花猫从芥川银怀里跳下来,蹲在门口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魏尔伦把门合上,转身靠在墙上。
同类他当然在乎。这辈子他就遇到过三个同类,一个已经埋在郊外公共墓地里,连骨灰都没留下,另一个还在为可笑的Port Mafia效忠,而最后一个正在跑向一场他可能撑不过去的风波。
但早春不是兰波,也不会成为第二个中原中也。因为森鸥外可以用中原中也来撬动他,但不能用早春。
越是在乎的同类,越不能成为交易桌上的筹码,这是他在兰波死后才学会的事。
门外走廊深处,楼上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那是某个人正在跑过一层又一层楼梯的声音,轻得像一只鸟在风里扑棱翅膀。